第五十二章惊雷乍现紫宸殿
皇帝那句看似温和、实则不容置疑的“不知王妃，可愿将此‘侥幸’之法，献于朝廷？”，如同无形的惊雷，在苏晴耳边轰然炸响。紫宸殿内金碧辉煌，熏香袅袅，却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形的牢笼，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，几乎让她窒息。
高潜垂手侍立在一旁，低眉顺眼，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笑意。
献出配方？绝无可能！
苏晴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断然拒绝，便是抗旨不尊，立刻就有杀身之祸。虚与委蛇，谎称记不清？皇帝和高潜绝非易与之辈，必有后手验证，一旦被揭穿，下场更惨。交出假配方？风险同样巨大，且后患无穷。
电光火石之间，她已然明白，今日之局，已非简单技术之争，而是权力与生存的博弈。皇帝要的，不仅仅是雷火弹，更是对她，乃至对北疆的一种掌控和试探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狂跳的心脏，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，甚至逼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为难。她缓缓跪伏下去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却清晰地回荡在殿中：
“陛下垂询，臣妾本应知无不言，倾囊以献。然……然则此事，关乎社稷安危，臣妾……不敢不言！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皇帝深邃的眼眸：“陛下明鉴，那‘雷火弹’制法，并非固定秘方，其性极烈，威力莫测，全赖当日情急之下，胡乱调配各类矿石粉末比例，方得侥幸成功。其过程危险万分，稍有不慎，便炸炉伤人，制作工匠死伤数人，臣妾至今思之，犹自后怕不已。”
她再次强调“侥幸”与“危险”，这是她一贯的托词，但这次，她话锋陡然一转：
“此等不受控制、伤敌亦可能伤己之物，若贸然献于朝廷，交由各地军工作坊仿制，臣妾恐……恐非但不能壮我国威，反会因各地工匠技艺参差、原料纯度不一，导致事故频发，徒耗国帑，动摇军心，甚至……若制作之法为奸佞或不臣之辈所窃，用以祸乱天下，臣妾……万死难辞其咎！”
她将“献配方”的后果，直接提升到了“动摇军心”、“祸乱天下”的高度！这已不是简单的推脱，而是直指要害的警告！
皇帝脸上的温和笑容微微凝滞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芒。他显然没料到苏晴会如此直言不讳，甚至可以说是在“危言耸听”，但这“危言”却并非全无道理。一种不受控制的强大力量，确实是一把双刃剑。
高潜见状，立刻尖声斥道：“大胆！王妃岂可妄测圣意，危言耸听！陛下自有圣裁，岂容你……”
“高公公！”苏晴猛地打断他，声音提高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，“臣妾并非危言耸听！陛下！您可知，北戎所用之诡异火器，其源头何在？您可知，那幕后炼制此等邪物、勾结北戎、祸乱边关的，究竟是何等势力？！”
她不再纠缠于配方本身，而是猛地将矛头指向了更深层的威胁——“幽阁”！
此言一出，不仅是高潜脸色骤变，连皇帝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，也终于起了明显的波澜！
“哦？”皇帝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与凝重，“王妃此言何意？莫非……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“回陛下！”苏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，语速加快，将南境所见所闻，用最精炼的语言，择其要害，和盘托出！从抚州私玉矿、漳州血胶泥，到云雾山深处的“天工秘府”，那诡异的“血池”、“圣虫”，能够自行行动的“神傀”，堆积如山的古籍，以及那自称“遗民”、妄图“重启核心”、“重塑天地”的疯狂野心！
她略去了玉珠钥匙和自己破坏核心的具体细节，但将“幽阁”拥有的超越时代的技术力量、庞大的组织以及可怕的野心，清晰地展现在了皇帝面前！
“……陛下！‘幽阁’所图，绝非区区边关之地！他们掌握的力量，远超我等想象！其志在颠覆社稷，重塑乾坤！北戎火器，不过是其牛刀小试！若让其完全掌控那‘天工秘府’之力，则我大晟江山危矣！臣妾恳请陛下，明察此獠，倾力剿之！此乃心腹大患，远比一两种犀利火器更为紧要！”
苏晴伏地叩首，声音铿锵，带着泣血般的恳切。她知道，这是在赌博，赌皇帝对“幽阁”的忌惮，超过了对雷火弹的渴望！
紫宸殿内，一片死寂。只有苏晴急促的喘息声和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高潜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，他想要开口反驳，却发现皇帝抬手制止了他。
皇帝缓缓靠回龙椅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，眼神深邃如海，里面翻涌着震惊、权衡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狂热？
“天工秘府……遗民……神傀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些词汇，仿佛在确认其真实性。苏晴的描述，太过惊世骇俗，却又与她之前的表现、与北疆传来的种种异常隐隐吻合。
良久，皇帝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：“王妃所言，若属实……确是骇人听闻。朕，会派人详查。”
他没有立刻表态相信与否，也没有再提雷火弹配方之事。这模棱两可的态度，让苏晴的心依旧悬在半空。
然而，就在皇帝似乎打算结束这次召见之时——
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侍卫试图阻拦的低喝：
“王爷！您不能进去！陛下正在……”
“滚开！”
一声沙哑却带着雷霆之怒的暴喝，如同平地惊雷，猛地炸响在紫宸殿外！
紧接着，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！
一道玄色的、挺拔却明显带着重伤未愈虚弱的身影，逆着殿外强烈的天光，如同裹挟着北疆风雪与烽烟的利剑，一步一顿，却又无比坚定地，踏入了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紫宸殿！
来人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边甚至带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，显然是强撑着病体，一路疾驰入京！但那双眼眸，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与冰寒，直直地射向御座之上的皇帝，以及跪伏在地的苏晴。
正是本该在铁壁城重伤卧床的——萧煜！
他无视了殿内所有惊骇的目光，声音如同万载寒冰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重量，响彻整个大殿：
“陛下！臣，萧煜，前来复命！顺便……接臣的王妃，回家！”
（第五十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