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爬上武道塔的断檐时,陈默已站在禁书区外。
门虚掩着,像在等他。推开门的瞬间,书卷气混着药香扑面而来,守书人正坐在石阶上煮茶,紫砂壶在火上咕嘟作响。
“来了。”守书人没回头,往石桌上摆了只粗瓷碗。
陈默在他对面坐下,星核放在两人中间,黑石表面还沾着昨夜的血痕。“母巢暂时封了,但星兽的鳞片在变异。”
守书人倒茶,茶汤浑浊,却泛着奇异的甜香。“星兽使者的血,会让它们进化得更快。”他呷了口茶,“老鬼当年留了本《星兽考》,或许能找到克制的法子。”
陈默看向那三座塔楼,最高的那座窗棂上,挂着串风干的草药,正是林小雨用的解蛊草。“您早知道会这样?”
“猜的。”守书人笑了,皱纹里盛着晨光,“这壁垒,每三十年就得淌回血。”他起身往书房走,拐杖敲在石板上,笃笃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陈默跟着进去,书架比上次更乱,地面堆着刚拆封的卷轴,上面画着星兽的骸骨图。守书人从最高层抽出本蓝封皮的册子,纸页脆得像枯叶。
“翻到第三十七页。”守书人指着烛台,“用火烤烤,字才显。”
烛火舔过纸页,淡金色的字迹慢慢浮现:“星兽惧‘陨星砂’,此砂乃星舰残骸所化,藏于远航者号的引擎舱……”
陈默指尖顿在“引擎舱”三个字上。昨夜星舰崩塌时,他分明看到引擎舱被藤蔓缠成了茧。“现在去取,还来得及吗?”
“得看赵猛那小子够不够机灵。”守书人往火里添了根柴,“他今早派人送了信,说林家余党躲在陨星坑外围,正挖星舰碎片卖钱。”
陈默猛地站起,星核在怀里发烫。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守书人递过个布包,里面是些闪着银光的粉末,“这是老鬼磨的陨星砂,能暂时压制星兽的变异。”他又塞来张纸条,“这是引擎舱的密道图,比林小雨那幅全。”
陈默捏着纸条,纸面粗糙,有老鬼的指痕。“您为什么帮我?”
守书人望着窗外,塔楼的影子投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“老鬼欠我三壶酒,你替他还了。”
离开禁书区时,赵猛的人已在路口等着,是个瘸腿的猎人,腰间别着枚黑狼帮的旧令牌。“猛哥说,林家那伙人带着铁脊狼,就在星舰的左舷舱。”
陈默翻身上马,星核的凉意透过衣襟渗进皮肉。“告诉赵猛,守住城西的缺口,别让星兽跑进来。”
马蹄踏过废土,扬起的尘土里,能看到星兽留下的爪印,比昨夜的更深,边缘泛着青黑色的磷光。快到陨星坑时,风里飘来血腥味,混着铁脊狼特有的臊气。
左舷舱果然有动静,几个林家护卫正用撬棍砸星舰的装甲,旁边拴着三只铁脊狼,颈圈上还刻着林家的徽记。陈默勒马藏在巨石后,看他们将碎甲片装进麻袋,其中一个瘦高个,正是李管家的副手。
“动作快点!”瘦高个踢了脚狼腹,“这碎甲在黑市能换十支淬体液,够咱们去南城快活了!”
铁脊狼低吼着扑向他,却被颈圈勒得连连后退。陈默突然想起林小雨说的,星兽使者能通过颈圈控制兽群。
他摸出陨星砂,趁狼扑跳的瞬间撒过去。银光落在狼毛上,铁脊狼发出凄厉的嚎叫,颈圈“咔哒”断裂,转身就咬向瘦高个。
护卫们乱作一团,陈默趁机冲过去,“破妄”刀直取装碎甲的麻袋。瘦高个见势不妙,掏出毒粉就撒,却被陈默用刀气挡回,毒粉全落在他自己脸上,瞬间起了水泡。
“引擎舱怎么走?”陈默踩住他的手腕,星核抵在他咽喉。
瘦高个疼得发抖,指了指舱尾的裂缝:“从……从那钻进去,有道暗门……”
陈默没杀他,用藤蔓将人捆在星舰残骸上。铁脊狼已咬死了两个护卫,正盯着剩下的人龇牙,他撒了把陨星砂,狼群立刻夹着尾巴跑了。
按密道图钻进引擎舱时,藤蔓果然少了许多,地面铺着层银色的砂粒,踩上去像踩碎了星星。引擎的残骸立在中央,像尊锈蚀的巨神,砂粒正是从它的裂缝里漏出来的。
陈默用刀撬开裂缝,里面的砂粒喷涌而出,瞬间积成了小丘。他刚要装袋,星核突然剧烈震动,黑石表面浮现出星图,与引擎上的刻痕完美重合。
“嗡——”
星核与引擎共鸣,银色的砂粒腾空而起,在舱内织成张巨网,网眼里竟映出星兽母巢的轮廓,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巢里蠕动,像刚破壳的幼虫。
陈默捂住胸口,太初残魂的声音在脑中炸响:“这是星兽的虫卵!它们在借星舰的能量孵化!”
砂粒突然收紧,将那些光点绞成了齑粉。星核的光芒黯淡下去,陈默瘫坐在砂堆上,看着掌心的黑石,第一次觉得这东西如此沉重。
他装了袋陨星砂,剩下的堆在引擎周围,用刀刻了个简易的封印阵。离开时,瘦高个还在挣扎,嘴里骂着林家的祖宗。
陈默没理他,跨上马往回赶。风里的血腥味淡了些,远处的壁垒城墙上,已升起了炊烟。
守书人说的没错,这壁垒总要淌血。但只要星核还在,只要赵猛的斧头还利,只要林小雨的药草还绿,总有不淌血的那天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陨星砂,银粉透过布包,在衣襟上印出细碎的光。
回程的马跑得比来时稳。陈默掀开衣襟,陨星砂的银光透过布缝落在星核上,黑石竟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路过城西缺口时,赵猛正指挥着民夫加固栅栏,见他回来,远远就喊:“可算等你了!林家余党都捆好了!”陈默扬了扬手里的布包,赵猛眼睛一亮:“得手了?”
他勒住马,笑着点头。风里飘来林小雨熬药的味道,混着新翻的泥土香。怀里的陨星砂轻轻发烫,像揣着颗小太阳。陈默知道,今晚的壁垒,该有个安稳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