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城东的土坡上,手里攥着守书人给的羊皮卷。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星核嵌在“破妄”刀柄上,泛着温润的光,与地脉深处传来的震颤隐隐呼应。
“第一块碑在西坊的老槐树下。”赵猛扛着半人高的青石碑,额角淌着汗,“魏老留下的图纸上说,那地方是壁垒的地脉起点。”
陈默点头,指尖划过羊皮卷上的金龙印记。昨夜七条金龙钻入地底后,壁垒的地面就再没震颤过,连星兽残骸的腐臭味都淡了许多,风中开始有青草的气息。
西坊的老槐树在三年前的星兽潮里被劈断,如今只剩半枯的树桩,树洞里却新冒了丛绿芽。陈默让赵猛将石碑立在树桩旁,碑上刻着守书人画的符文,星核的光芒扫过,符文突然亮起,与树芽的影子连成完整的星图。
“成了!”赵猛拍了拍石碑,石面竟渗出细密的水珠,“这石头在出汗!”
陈默俯身摸了摸地面,土下传来温热的流动感,像有脉搏在跳动。太初残魂的声音在脑中响起:“地脉通了,这碑能锁住溢出的星力。”
两人往城南赶时,遇到个拾荒者,背着半篓星兽骨片,见了他们就往怀里塞东西。“陈先生,赵大哥,这是今早捡的,能换个饼子不?”
赵猛刚要摆手,陈默却接过片指骨,骨头上的黑色纹路已褪成浅灰。“去武道塔找卫卒,就说我让你去的,能换三斤米。”他顿了顿,“以后别捡这些东西了,地脉活了,它们会招邪祟。”
拾荒者千恩万谢地跑了。赵猛挠挠头:“默哥,现在连拾荒者都认得你了。”
“是认得星核。”陈默望着远处的城墙,那里有孩童在放风筝,风筝尾巴上绑着陨星砂,在风里闪着银光,“等七块碑立完,他们就不用再怕星兽了。”
第二块碑立在城南的古井旁。井里曾被林浩的人投过毒,如今井水清冽,倒映着石碑的影子,竟在水面浮出层星砂。陈默刚要转身,井突然冒泡,钻出条半尺长的小鱼,鳞片上带着星图纹路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猛惊得后退半步。
“地脉滋养出的灵物。”陈默笑了笑,“说明井水干净了。”
第三块碑在城北的防空洞入口。洞口的藤蔓已枯死,露出当年墨老刻的“守”字。陈默将石碑立在字旁,星核的光芒与字迹相触,“守”字突然化作道金光,钻进石碑。
“墨老的执念还在。”陈默轻声道,指尖抚过碑面,“他在护着这里的孩子。”
赵猛突然指向洞口,几个孩子正扒着石门偷看,手里攥着丫丫缝的布偶。见陈默望过来,孩子们慌忙躲进洞里,只露出双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立到第五块碑时,天已过午。碑在城西的断塔下,塔砖缝里长出了星草,叶片会随星核的光芒开合。陈默刚将石碑扶正,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,守书人的驴车正往这边赶,车斗里堆着个黑木盒。
“老东西让我送这个。”守书人跳下车,打开木盒,里面是枚青铜令牌,刻着“镇星使”三个字,“以后你就是壁垒的镇星使,能调遣武道塔的人。”
陈默接过令牌,星核突然发烫,令牌上的纹路与他手腕的淡痕重合。“守书人呢?”
“在禁书区整理星图。”老人往嘴里塞了块饼,“他说七碑立完,要给你看样东西,是老鬼留下的星舰日志。”
第六块碑立在武道塔前。魏老的灵位就设在塔下,陈默将石碑对着灵位,星核的光芒落在牌位上,牌位突然泛起微光,仿佛有人在轻轻点头。赵猛对着灵位磕了三个头,起身时眼眶通红。
最后一块碑在陨星坑边缘。这里的焦土已泛出绿意,星舰残骸上爬满了银藤,会吸收星兽的秽气。陈默将石碑立在残骸前,七块碑同时亮起,在地脉中连成闭环,壁垒的地面升起层淡金色的光罩。
“成了!”赵猛望着光罩,激动得直搓手,“这下母巢再也钻不进来了!”
陈默却望着光罩外的废土,那里的地平线处,尘烟滚滚,似有巨兽在移动。太初残魂的声音带着凝重:“不是母巢,是更北的星兽迁徙潮,它们被地脉的星力吸引来了。”
他握紧“破妄”刀,星核的光芒在刀身流转。“赵猛,去通知武道塔,让所有人戒备。”陈默望向废土深处,眼神锐利如鹰,“七碑能镇地脉,却挡不住主动闯来的兽群。”
赵猛应声跑向壁垒,守书人正往驴车上装陨星砂:“我回禁书区取箭弩,那些玩意儿浸了星砂,能射穿星兽的鳞甲。”
陈默独自站在陨星坑前,光罩外的尘烟越来越近,隐约能听到兽群的嘶吼。他将“镇星使”令牌按在第七块碑上,碑身的符文突然化作道光柱,直冲天际。
光柱中,浮现出老鬼的虚影,正笑着拍他的肩膀。陈默知道,这不是幻象——是历代守夜人的意志,正透过七碑,与他并肩而立。
风卷着星草的气息掠过耳畔,壁垒的方向传来集结的号角。陈默握紧刀柄,星核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,如同映着整片星空。
迁徙潮来了,但这一次,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尘烟中,为首的星兽已露出獠牙,是头体型堪比城墙的铁脊兽王,鳞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星核的力量顺着经脉奔涌,“破妄”刀嗡鸣着划破空气,暗金刀光在光罩边缘织成密网。
守书人的驴车在身后停下,车上的箭弩泛着银光,赵猛带着武道塔的护卫列成方阵,长矛斜指苍穹。
孩子们趴在城头,举着陨星砂袋,像举着无数颗小太阳。
陈默回头,与赵猛对视一眼,两人同时咧嘴笑了。
风里的血腥味,突然混进了点麦饼的香气——是拾荒者们在城头烤干粮,给他们壮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