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映科，许大茂的办公室里。
窗外，高音喇叭里于海棠那甜美又激昂的声音，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，狠狠地扎在他的耳膜上。
“林远！林远！又是他妈的林远！”
许大茂一拳砸在桌子上，震得搪瓷茶杯“咣当”一声跳了起来，茶水溅得到处都是。
凭什么？凭什么所有的风头都让林远一个人给占了？
想当初，他许大茂也是厂里的风云人物。挎着放映机下乡，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拿眼角瞟他。在厂里，走到哪儿都有人“许哥”、“许放映员”地叫着，递烟倒茶。可自从林远这个扫把星来了，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台上蹦跶的猴儿，处处被人看笑话。
他引以为傲的厂花于海棠，现在连正眼都懒得瞧他，一颗心全都扑在了林远身上，成了林远的“御用广播员”，那声音甜得发腻，听得他心里直泛酸水。
嫉妒，像一条毒蛇，一口一口啃噬着他的心脏，让他疼得发疯，恨得发狂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，一个熟悉又落魄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是易中海。
自从被撸掉了一大爷和八级钳工的身份，易中海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的癞皮狗，彻底垮了。背驼了，头发白了大半，脸上总是挂着一股子怨毒和不甘，看谁都像欠了他八百吊钱。
他在厂里，现在就是个打杂的，负责清扫车间角落的铁屑，人人见了都绕着走。
“许大茂。”易中海的声音沙哑，像两块砂纸在地上摩擦，听着瘆人。
“哟，这不是老……易师傅嘛，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？”许大茂阴阳怪气地说道，斜着眼打量着他，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易中海也不生气，他径直走到许大茂对面坐下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大茂，像是盯着腐肉的秃鹫：“你是不是恨透了林远？”
许大茂心里一惊，但嘴上却哼了一声，故作不屑：“我恨他干嘛？人家现在是厂里的大红人，部里的大专家，我一个小小放映员，哪儿敢啊？”
“别装了。”易中海冷笑一声，脸上的褶子都拧在了一起，“你那点花花肠子，瞒不过我。你喜欢的女人被他抢了，你在院里的脸面被他踩在脚下，你在厂里的风头全被他盖了过去。你要是能不恨他，那太阳就得从西边出来。”
许大茂被说中了心事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，压低了声音吼道：“是！我就是恨他！我恨不得他立马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！可那又怎么样？人家现在后台硬，本事大，杨厂长护着他跟护眼珠子似的，我能拿他怎么办？”
“硬的，当然不行。”易中海的嘴角，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，“他现在是厂里的宝贝，是领导眼里的红人，谁动他谁倒霉。但是……人只要是人，就一定有弱点。”
许大茂眼睛一亮，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，立刻凑了过去：“什么弱点？”
易中海压低了声音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：“名声！尤其是男女关系上的名声！”
他看了一眼窗外喇叭的方向，意有所指地说道：“林远现在年轻有为，风头正盛，身边又围着于海棠那么个漂亮姑娘，天天在广播里给他吹捧。你说，要是厂里传出点他们俩‘不清不楚’的闲话，会怎么样？”
许大茂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。
“作风问题？”他脑子里立马就闪过前两年隔壁车间那个姓王的副主任，就因为跟个女徒工在小树林里多说了几句话，被人一封举报信捅上去，第二天就给下放到车间糊纸盒子去了，老婆闹离婚，孩子见了他都躲着走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。
这玩意儿，比当面抽他一顿嘴巴子可狠多了，这是要把人钉在耻辱柱上，一辈子翻不了身！林远你不是先进典型吗？不是榜样吗？老子就让你尝尝浑身是泥，掉进粪坑里洗不清的滋味！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林远现在是先进典型，是榜样。榜样，就不能有任何污点。”易中海的眼神愈发阴冷，“于海棠那个姑娘，我看得出来，性子烈，又骄傲。要是她家里人听到了风言风语，肯定会出面干涉。到时候，一哭二闹三上吊，事情闹大了，林远就算有天大的本事，也得脱层皮！领导为了平息影响，也得冷落他！”
“高！实在是高！”许大茂一拍大腿，激动得满脸放光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远被流言蜚语包围，焦头烂额，最后被于家人闹得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。
这比打他一顿，可解气多了！
两人一个出谋，一个划策，同病相怜，又臭味相投，当即一拍即合。
从那天起，许大茂就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，开始在厂里四处活动。他利用自己放映员的身份，到处跟人闲聊，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林远和于海棠身上引。
“哎，哥几个，你们说，林工和于广播员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点？我上次去广播站送通知，还看见他们俩在那个小播音室里头对头说悄悄话呢，那门还关着……”
“于广播员那声音，现在一提到林远，那叫一个甜。啧啧，这里头要是没点事儿，我把名字倒过来写！”
“听说于海棠她妈，可厉害着呢，是纺织厂的工会干事，最重名声。要是知道自己闺女跟一个爹妈都没有的孤儿不清不楚的，非得闹翻天不可！”
这些谣言，半真半假，捕风捉影，但却极具煽动性。一时间，厂里关于林远和于海棠的闲言碎语，开始像病毒一样，悄悄地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