谣言传得最凶的地方，莫过于几千人一起吃饭的大食堂。这里人多嘴杂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这天中午，许大茂正端着饭盒，跟几个狐朋狗友唾沫横飞地白话。
“我跟你们说，这事儿千真万确！昨天下午，我又瞧见了，林远给于海棠递东西，俩人那眉来眼去的，就差没抱一块儿了！这叫什么？这就叫搞破鞋的前兆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说得绘声绘色，跟自己亲眼看见了似的，引得周围几个游手好闲的工友都伸长了脖子听。
“真的假的啊？许哥，林工看着不像那种人吧？”一个年轻工友半信半疑。
“嘿！知人知面不知心呐！”许大茂撇撇嘴，一脸的鄙夷，“他林远就是个伪君子！仗着自己有点技术，就想把咱们厂的厂花给骗到手。你们等着瞧，早晚得出事！于海棠那姑娘，看着挺傲，指不定私底下多浪呢！”
他正说得起劲，一个清脆又冰冷的声音，突然在他身后响起，像一块冰碴子掉进了滚油锅。
“许大茂，你这张嘴，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，没刷干净吗？”
许大茂浑身一僵，脖子跟生了锈的齿轮似的，咯吱咯吱地转了过去。
只见于海棠端着饭盒，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。那张平日里明艳动人的脸蛋，此刻布满了寒霜，一双美目里燃烧着熊熊怒火，像是要喷出火来。
“哗啦”一下，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里，连打饭师傅的勺子都停在了半空。
“于……于广播员，你……你胡说什么呢？”许大茂做贼心虚，手里的饭盒都端不稳了，说话直结巴。
“我胡说？”于海棠冷笑一声，往前一步，声音陡然拔高，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食堂，“我倒想问问你许大茂，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？你说林远是伪君子？那我问你，是谁，在我们厂最需要高精度机床的时候，力排众议，用一双巧手修复了报废的机床，为国家节省了几十万外汇？”
许大茂张了张嘴，脸憋得通红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于海棠又往前逼近一步，气势更盛，像一朵盛开的带刺玫瑰：“我再问你，是谁，在军工厂束手无策的时候，拿出了‘贝氏体淬火工艺’，解决了坦克履带板的重大难题，让我们国家的坦克能挺直腰杆开出去，让前线的战士少流血？”
食堂里，工人们的眼神变了，从看热闹，变成了对许大茂的鄙夷和愤怒。
“我最后问你，又是谁，刚刚获得部里嘉奖，即将投身到关乎国计民生的化肥项目中去，为了让全国人民都能吃饱饭而奋斗？
而你许大茂呢？你除了会躲在背后嚼舌根，像个长舌妇一样造谣中伤，你为这个厂，为这个国家，做过哪怕一丁点的贡献吗？”
于海棠一连串的质问，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许大茂的脸上。
字字铿锵，句句诛心！
整个食堂鸦雀无声，只有于海棠清越激昂的声音在回荡。
许大茂被她怼得哑口无言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支吾了半天，屁都放不出一个。
“你什么你！”于海棠凤目一瞪，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，“你就是嫉妒！嫉妒林远比你有本事，嫉妒林远比你受人尊敬！你这种思想肮脏，内心阴暗的小人，连给林远提鞋都不配！”
“说得好！”
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，紧接着，食堂里“轰”地一下，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和掌声。
“于广播员说得对！许大茂就是个嫉贤妒能的小人！”
“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！自己没本事，就看不得别人好！”
“林工是什么人？那是咱们厂的英雄！许大茂算个什么东西，也敢污蔑英雄？保卫科的，把他抓起来！”
工人们的指责和嘲笑，像潮水一样向许大茂涌来。他彻底慌了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早就缩着脖子溜了。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哄笑声中，他连饭盒都不要了，捂着脸，像一只被痛打的丧家之犬，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，落荒而逃。
看着许大茂屁滚尿流的背影，于海棠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，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。她挺直了腰板，在食堂里几百道善意又带着哄笑的目光中，端着饭盒，一步步走向了角落里那个给她留好的座位。
那里，林远正微笑着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