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,黑暗,无处不在的水压。
探索队如同一串微小的珠子,沿着连接彼此的植物纤维绳索,在浑浊的洪水中艰难下潜。发光真菌提供的微光仅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,之外便是无尽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。水流裹挟着泥沙和碎屑,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身体,试图将他们卷向不可知的深渊。
玄离位于队伍的最前端,他的复眼最大限度地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光线或能量波动。口中的真菌块正缓慢释放着赖以生存的气息,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流的阻力,提醒着他此刻所处的非自然环境。脑海中那【八十九日】的倒计时如同冰冷的背景音,与周围刺骨的寒意交织,带来双重压迫。
“方向正确。”翼风的声音通过水面飞蚁的中转,化为微弱但清晰的信息素,断断续续地传入玄离的意识,“能量波动源头……就在正下方……约三十蚁身深度……”
三十蚁身!对于陆栖蚁族而言,这几乎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深度。水压会更强,光线会更暗,未知的危险也更多。
“保持队形,控制下潜速度!”玄离将指令通过腰间的绳索震动和自身的信息素传递给身后的队员。他能感觉到赤戟那沉稳而坚定的牵引力,也能感受到黑煞及其部众那强健力量带来的稳定感。一种超越种族隔阂的信任,在这生死攸关的探索中悄然建立。
下潜,持续下潜。
周围越来越暗,水压让甲壳发出细微的呻吟。一些队员开始出现不安的信息素,但都被领头的几位强者强行压制下去。
突然,领头的玄离感觉到前方水流的阻力似乎发生了变化。不再是毫无规律的乱流,而是变得……有序起来?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障碍物改变了水流的走向。
“减速!”玄离立刻发出警示。
队伍缓缓停下,悬浮在幽暗的水中。
玄离示意持握发光真菌的工蚁上前。微弱的真菌光芒向前探去,穿透浑浊的水体,隐约勾勒出一个巨大的、倾斜的轮廓。
那似乎是一面……墙?
一面由巨大、规整的石块垒砌而成的墙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藻,但依旧能看出其人工雕琢的痕迹。墙体向上延伸,没入上方更深的黑暗中,向下则深深扎入下方的淤泥。
“找到了!”一股混合着激动与紧张的信息素从玄离身后传来,是黑煞。即便是他,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未知面前,也难免心潮起伏。
玄离游近一些,用前肢小心翼翼地拂开墙体表面的淤泥。更多的细节显露出来——石块的接缝处严丝合缝,表面隐约可见某种扭曲的、非蚁族亦非目前所知任何虫族风格的浮雕,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。
“是它……就是这种呼唤的感觉……”玉姬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信息素链接,带着一丝共鸣般的悸动,从遥远的水面上传来,确认了众人的发现。
沿着这面巨大的墙体横向探索了一段距离,他们终于找到了目标——一个巨大的、同样被淤泥半掩的入口。入口呈拱形,高达数倍于玄离的身长,幽深不知通向何处。门口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石块,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破出,或者……被外力摧毁。
而在那拱门的上方,镶嵌着一块与众不同的、材质近似黑曜石般的石板。石板表面相对干净,刻着一个复杂的、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符号。那符号似乎在微微发光,一种极其微弱、但本质却异常精纯的能量波动正从中散发出来,与玉姬感受到的、以及翼风探测到的呼唤同源。
“这是……某种能量锁?”玄离仔细观察着那个符号。作为生物学博士,他对结构和模式有着天生的敏感。这符号的构成,隐隐符合某种能量回路的基本原理,但更为复杂和古老。
“强行破开?”赤戟游到门边,用巨颚试探性地撞击了一下石门。石门纹丝不动,只震落一些淤泥,反而他的巨颚被反震得隐隐发麻。
“不行,这石门材质特殊,而且与整个建筑结构连为一体,蛮力很难奏效。”黑煞也上前检查了一下,得出了类似的结论。他的部众习惯用力量解决问题,但此刻也意识到了此路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