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平凭借“粮道安”之策崭露头角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,涟漪虽未波及全军,却也在一部分中高层军官中引起了不小的议论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哨官,竟能提出如此老辣周全的方略,不得不让人惊叹。而随着徐达下令依策整顿粮道防御,沿线小型壁垒陆续建立,机动巡护骑兵开始穿梭,元军游骑的袭扰果然受到了极大的遏制,粮草转运的损失大幅下降。这实实在在的成效,更是让李平的名字,带上了一层“善谋”的光环。
然而,在这支崇尚勇武、功勋至上的北伐大军中,仅靠“善谋”还不足以赢得那些百战老卒发自内心的敬重。尤其是对于朱樉这位皇子而言,他需要展现的,不仅仅是识人之明,更需要证明自己并非只能居于幕后、依靠他人建功的纨绔。
机会,很快在一次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中降临。
为了进一步摸清扩廓帖木儿主力的确切动向和意图,徐达决定派出一支精锐部队前出侦查,扫清大军前方障碍。这支队伍由两千骑兵和一千步兵组成,由一位经验丰富的都督佥事统领,而朱樉,主动请缨,作为“监军”随行——这是一个既能亲临前线观察敌情,又相对安全的位置。
队伍向北行进了约五十里,进入一片水草丰茂、丘陵起伏的河谷地带。根据地图,此地名为“野狐岭”,地势复杂,常有狼群出没,故而得名。
正当先头骑兵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,异变陡生!
尖锐的唿哨声骤然从两侧丘陵后响起!紧接着,如同乌云般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般射来!
“敌袭!结阵!结阵!”都督佥事声嘶力竭地大吼。
然而,元军的埋伏显然蓄谋已久,且极其精准。他们并未选择攻击队伍最前方的骑兵,而是将主要火力集中在了队伍中后部的步兵和辎重队伍上!箭雨倾泻之下,缺乏重甲防护的明军步兵顿时倒下一片,队形大乱!
更糟糕的是,两侧丘陵后烟尘滚滚,数以千计的北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,挥舞着弯刀,发出摄人心魄的怪叫,朝着陷入混乱的明军拦腰冲杀而来!看其旗帜和装备,赫然是扩廓麾下的精锐,绝非之前那些骚扰粮道的散兵游勇!
“中计了!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!”都督佥事脸色煞白,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规模的敌军主力埋伏。
明军仓促应战,阵型被元军骑兵轻易撕裂,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。元军骑兵利用其高超的骑射技术,不断在外围游走抛射,而重甲骑兵则如同铁锤般,一次次冲击着明军试图集结起来的方阵。
朱樉身处中军,身边是紧紧护卫着他的秦王亲卫。箭矢不时从头顶嗖嗖飞过,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。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冷兵器时代战场的残酷。
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窜上,但随即,体内那经过中级强化的血液仿佛沸腾起来!脑海中,“李靖之影”传承的战场洞察力自动激发,让他瞬间看清了局势的关键——元军意图很明显,就是要利用埋伏和兵力优势,将这支明军精锐彻底吃掉!若不能尽快稳住阵脚,组织起有效反击,全军覆没就在眼前!
“不能慌!”朱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初次临阵的紧张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。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,那并非装饰品,而是利用系统技术打造的百炼精钢剑,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。
“亲卫队!随我来!”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目标,左前方那股正在冲击我步兵阵列的元军重骑!凿穿他们!”
话音未落,他已一夹马腹,如同离弦之箭般,率先冲了出去!五十名秦王亲卫见状,虽惊于王爷的悍勇,却无一人退缩,齐声怒吼,紧随其后,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,直插战团最混乱、最危险的核心!
朱樉一马当先,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冷电。他的力量、速度、反应远超凡俗,剑法虽无特定套路,却简洁、高效、致命!一名挥舞着狼牙棒冲来的元军百夫长,被他侧身轻易避开重击,反手一剑便削断了其咽喉!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元骑,被他连人带马,以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撞飞!
他如同虎入羊群,所过之处,元军人仰马翻,竟无一合之敌!那身显眼的明光铠和猩红披风,此刻不再是累赘,反而成了战场上最耀眼的旗帜,极大地鼓舞了周围陷入苦战的明军士卒!
“是秦王殿下!”
“殿下亲自冲阵了!”
“兄弟们!跟殿下杀啊!”
原本士气低落的明军,见到皇子身先士卒,如此勇不可当,顿时爆发出惊人的斗志!残存的步兵开始自发地向朱樉的方向靠拢,结成一个小的圆阵,而外围的骑兵也试图向内冲击,呼应秦王的反击。
朱樉的突然爆发和精准突击,如同一根楔子,狠狠钉入了元军的攻势之中,竟然暂时遏制住了其最凶猛的一波冲击,为明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重整时间!
那名都督佥事见状,又惊又佩,连忙抓住机会,收拢溃兵,重新组织防线。
而朱樉,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,于乱军之中左冲右突,剑下亡魂已不下十数!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,甲胄上也布满了刀箭的划痕,但他眼神依旧冰冷,动作依旧迅猛,仿佛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!
这一刻,什么权谋,什么系统,都被抛诸脑后。唯有最原始的厮杀,最直接的力量碰撞!
不知厮杀了多久,元军见这支明军竟然稳住了阵脚,且其中有一员如此悍勇的“猛将”(他们尚不知朱樉身份),加之明军后续援兵可能将至,终于吹响了撤退的号角,如同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狼藉和尸骸。
战斗结束,朱樉驻马而立,微微喘息着,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,闻着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心中百感交集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首次杀人的不适,但更多的,是一种经过血与火淬炼后的坚毅与……力量感!
“殿下!您没事吧?”都督佥事浑身浴血,踉跄着跑来,看向朱樉的目光中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感激。若非秦王殿下临危不惧,悍勇冲阵,他们这支队伍,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。
周围残存的明军士卒,也纷纷聚拢过来,看着那位如同战神般屹立在尸山血海中的年轻王爷,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。
“无妨。”朱樉摆了摆手,声音因厮杀而略显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清点伤亡,救治伤员,加固防御,防止敌军去而复返!”
“末将遵命!”
经此一役,“秦王勇武”之名,伴随着野狐岭的血色,迅速在北伐军中传扬开来。再也没有人敢将他视为只知享乐的纨绔皇子。军中,崇尚的永远是强者和敢于拼杀的勇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