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狐岭遭遇战的详细战报，连同朱樉身先士卒、力挽狂澜的事迹，被快马加鞭送回了中军大帐。
徐达看着战报，久久不语，手指在“秦王殿下亲冒矢石，率亲卫冲阵，连斩十余悍虏，士气大振，遂稳住阵脚”等字句上轻轻摩挲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。有对朱樉勇武的赞赏，有对大明后继有人的欣慰，但深处，或许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天家子弟如此杰出的隐忧。
无论如何，经此一役，朱樉在北伐军中的地位已然不同。他不再仅仅是“随军历练”的皇子，而是真正赢得了部分军心的将领。
然而，朱樉本人，在短暂的振奋之后，迅速冷静下来。野狐岭之战，虽然小胜，却暴露了一个严峻的问题——明军对北元主力的动向掌握，依旧不够精准，甚至落入了对方的埋伏圈。若非他自身实力超群加之运气不错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被动挨打，绝非他的风格。明面上的大军对峙、阵地推进需要时间，但他手中的暗棋，却可以先行一步！
就在野狐岭之战结束的当晚，朱樉在自己的营帐内，再次沟通了远在金陵的黑冰台令，商洛。
“商洛。”
“属下在。恭喜主人，野狐岭一战扬威。”商洛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，仿佛早已料到。
“侥幸而已。”朱樉语气凝重，“扩廓狡诈，我军情报滞后，处处被动。是时候让黑冰台，北上了。”
“属下已准备多时。”商洛回应道，“根据主人之前指令，属下已筛选出精通蒙语、熟悉北地风情、且忠诚可靠之精锐二十人，分为四组，皆已以商队、流民、甚至被俘归降等不同身份，分批潜入漠南地区，目前正在设法向捕鱼儿海方向渗透。”
效率之高，令朱樉暗自点头。这就是专业情报机构的能力。
“很好。”朱樉赞许道，“给他们的任务，优先级如下：”
“第一，不惜一切代价，查明扩廓帖木儿主力的确切位置、兵力构成、粮草囤积地，以及其下一步的战略意图。我要知道，他到底是想诱我主力深入，还是另有图谋。”
“第二，重点侦查捕鱼儿海周边区域的地理、水文、气候详情，绘制精确地图。大军若北上，此地必为关键。”
“第三，接触蒙古各部。根据之前不良人搜集和宫中所藏档案，列出与扩廓有隙、或曾与我大明有过往来、可能被争取的部落名单。尝试接触，许以重利，或利用其内部矛盾，进行分化、策反。哪怕不能使其倒戈，也要让他们保持中立，或提供情报。”
“第四，”朱樉语气转冷，“监控我军内部。野狐岭遇伏，太过蹊跷。虽说可能是元军哨探精锐，但也不排除……有其他可能。重点监控与朝中某些势力关联密切的将领，以及后勤辎重系统的官员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商洛一一记下，“北地情况复杂，各部族关系盘根错节，渗透与策反需谨慎行事，恐非一日之功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朱樉沉声道，“告诉他们，安全第一，情报第二。宁可一无所获，也绝不能暴露身份，引发元军警觉。所需金银、物资，我会通过不良人的商路渠道，尽快设法转运过去。”
“是。属下即刻安排。”
切断与商洛的联系，朱樉走到帐外。北地的夜空，星辰格外明亮，却也透着一股塞外特有的苍凉与肃杀。
明处，大军对垒，刀光剑影。
暗处，谍影重重，无声交锋。
他派出的，不仅仅是黑冰台的探子，更是一把把无形的匕首，试图刺穿北元看似铁板一块的防御，从内部瓦解敌人，为大军的胜利，创造最有利的条件。
他知道，这场北伐，早已不再是历史上那场单纯的军事征服。因为他的存在，暗战的帷幕，已然在广袤的草原上，悄然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