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：第三策：定乾坤
夜色彻底笼罩了草原，白日的厮杀与喧嚣仿佛被无边的黑暗吞噬，只余下营火在微风中摇曳，映照着巡逻士兵警惕的身影和伤员压抑的呻吟。中军大帐内，牛油火炬噼啪作响，将徐达、朱樉以及冯胜、傅友德等核心将领的身影投在帐壁上，随着火光晃动，一如他们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。
巨大的简易沙盘被重新摆放到了大帐中央，代表着明军主力的蓝色小旗牢牢钉在今日决战的位置，而代表北元溃兵的红色小旗则杂乱地散布在北方广袤的虚拟地域，其中一支较为集中的，正指向捕鱼儿海西北方向。
“大帅，此战斩首逾万，俘获无算，缴获牛羊马匹、军械辎重堆积如山！”冯胜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，却难掩兴奋，“扩廓老贼仅率数千亲卫狼奔豕突，其麾下主力已然星散！我军大获全胜！”
帐内响起一片低沉的附和与感慨之声，众将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荣光。如此辉煌的战果，足以彪炳史册，他们每个人都与有荣焉。
然而，端坐主位的徐达脸上却并无多少轻松之色。他用手指敲了敲沙盘边缘，沉声道：“诸位，切莫被胜利冲昏头脑。扩廓虽败，却未授首。其人用兵狡诈，韧性极强，若放任其退回和林，舔舐伤口，联结残部，不出数年，必成我大明北疆心腹大患！今日之胜，若不能竟全功，则后患无穷！”
这话如同一盆冷水，让帐内火热的氣氛稍稍降温。傅友德眉头紧锁，接口道：“大帅所言极是。只是我军经此血战，将士疲惫，伤亡亦需整顿。且漠北地域辽阔，气候变幻莫测，我军多为步卒，深入追击，若孤军冒进，恐有不测之险。”
这正是摆在明军面前最现实的问题。打赢了决战，但如何将胜利果实最大化，彻底消除隐患，却是一个棘手的难题。直接全军压上追击？后勤难继，风险太大。就此收兵？无异于纵虎归山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朱樉身上。这位年轻的秦王，已经用他神鬼莫测的手段和精准的战略眼光，赢得了所有人的信服。就连徐达，此刻也带着征询之意看向他。
朱樉站在沙盘前，目光深邃，仿佛能穿透这简陋的模型，看到那片真实而广袤的草原。他脑海中飞速整合着来自各方的情报：黑冰台关于溃兵流向和部落动向的密报，系统地图上标注的地形与资源点，以及“李靖”英灵通过特殊渠道传回的关于其迂回部队位置和状态的信息。
白日战场上的血腥与残酷犹在眼前，但他知道，此刻绝不能有丝毫妇人之仁。对敌人的仁慈，就是对自己将士和未来边境安宁的残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，最终落在了那支代表“李靖”所率精锐骑兵的蓝色孤旗上，这面旗，已经悄然运动到了捕鱼儿海的西北偏北方向，一个名为“斡难河”上游的区域。
“大帅，诸位将军，”朱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，打破了帐内的沉寂，“扩廓新败，士气低迷，部众离心，其心中必然惶惶，唯恐我军乘胜追击，直捣黄龙。因此，其首要之务，绝非整顿兵马与我再战，而是……逃！以最快的速度，逃回他认为安全的漠北腹地，最好是退往和林，依托城池与残存势力，以求喘息之机。”
众将纷纷点头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。
“因此，”朱樉的手指从代表明军主力的位置，划出一条弧线，遥遥指向西北方向的“斡难河”，并与“李靖”所部的位置隐隐形成合围之势，“我军若全线追击，步卒为主，速度缓慢，扩廓凭借骑兵优势，极易摆脱。且正如傅将军所言，孤军深入，风险巨大。”
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“斡难河”上游某处，“但若我们……能预判其逃窜路线，在其必经之路上，提前设下一支奇兵，以逸待劳，截断其归路呢？”
“斡难河？”徐达目光一凝，“殿下认为，扩廓会走这条路？”
“十之八九！”朱樉语气笃定，“扩廓生性多疑，经此大败，更会谨慎。直接北撤通往和林的路线固然最近，但也最可能被我军预判和追击。而向西北，绕行斡难河上游，虽路途稍远，地形更为复杂，却能有效避开我军主力兵锋，更能沿途收拢西北方向溃散的部落，补充实力。此乃败军之将，求稳、求活之首选！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阐述其完整的战略构想，这便是他的“第三策”——定乾坤之策！
“此策核心，在于‘攻其必救，断其归路，中心开花’！”
“第一，攻其必救。”朱樉的手指移向捕鱼儿海方向，“我军主力，明日一早，便大张旗鼓，做出全力向北，直扑和林的态势！旌旗要鲜明，声势要浩大，做出不灭北元誓不还的姿态！此举，意在逼迫扩廓，让他确信我军判断其北撤，从而坚定其向西北绕行的决心，同时，也能吸引残存北元势力的注意力，为我奇兵创造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