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冥派的议事厅里,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摇欲坠,映得单美仙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满是焦躁。
“还没找到?”她指尖捏着茶盏,骨节因用力而泛白,杯沿已被捏出一道浅痕。
底下跪着的几名弟子头垂得更低:“回夫人,派中弟子已搜遍了方圆百里,连附近的城镇都问过了,实在没有小姐的踪迹。”
单美仙缓缓起身,一袭水绿色的长裙随着动作漾起涟漪,衬得她肌肤胜雪,眉眼间的清丽中透着几分成熟的妩媚。
明明已是做母亲的人,看上去却仍如二十许的女子,只是那双看透江湖险恶的眼眸里,此刻盛满了按捺不住的焦灼。
“这丫头,从小就倔。”她低声自语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,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担忧。
“废物!”单美仙猛地将茶盏掼在案上,青瓷碎裂的脆响在厅里回荡,“一个大活人,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?”
自单婉晶偷跑出去的消息传来,整个东溟派就没安生过。
起初她还想着,以婉晶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和几乎为零的江湖经验,不出三日定会碰壁,要么哭着回来,要么被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绑了送回——毕竟北冥派的名头,在这一带还是有些分量的。
可这都过了五日了。
前两日还能收到眼线传回的消息,说小姐在三十里外的小镇买了些伤药和干粮,看模样是往西边去了。
可从昨天起,消息就断了。
偏偏今日天就变了脸,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天,至今没歇的意思。
单美仙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,冰冷的雨丝立刻扑了进来,打湿了她的鬓发。
远处的海面被雨幕笼罩,灰蒙蒙一片,连平日里最显眼的灯塔都看不清轮廓。
山间的路本就难走,这下了雨更是泥泞湿滑,别说一个小姑娘,就是经验丰富的江湖人,也未必能安然无恙。
“西边……是往内陆去的路。”她低声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。
西边有什么?有错综复杂的山林,有各怀心思的门派,还有……那些总想着找北冥派麻烦的“正道人士”。
婉晶身上带着北冥派的玉佩,那是她去年生辰时,自己亲手给她戴上的。若是被有心人认出来……
单美仙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这冰冷的雨水浸透了。
“夫人,要不……请边不负回来一趟?”旁边的老管家犹豫着开口。
他伺候单美仙多年,知道那位“边先生”虽名声不好,对小姐却向来疼惜,当年在东溟派住的那几年,婉晶天天追在他身后喊“爹”,两人亲得很。
单美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:“提他做什么?”
话虽如此,她心里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男人。
边不负,自从离开就没回来过,这一年在整个江湖销声匿迹,难道……
若是他在……婉晶或许就不会跑了。
雨势更大了,狂风卷着雨声,像是有无数人在窗外哭嚎。
单美仙望着茫茫雨幕,第一次觉得,自己好像真的把那个倔强的小丫头,逼得太远了。
“备船。”她忽然转身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亲自去找。”
老管家一愣:“夫人,这雨太大,海路凶险……”
“凶险?”单美仙扯了扯嘴角,眼神却锐利起来,“我女儿要是有半点闪失,再大的凶险,我也得闯一闯。”
她走到衣架旁,取下那件素色披风披上,系结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烛火在她身后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冰冷的地面上,竟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东溟派的船只很快划破雨幕,朝着内陆的方向驶去。
单美仙站在船头,任凭雨丝打在脸上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婉晶,你可千万别出事。
这江湖,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
至少,不该是你一个人来。
………
暴雨如注,将山间那座简陋的凉亭浇得透湿。
亭柱上的朱漆被雨水冲刷得斑驳,几盏油灯在亭角摇曳,勉强驱散着周遭的昏暗。
了空长老盘膝坐在亭中石凳上,手中念珠早已停转,目光透过雨帘望向密林深处,眉头微蹙。
“你说这老魔头,会不会趁着雨色偷偷溜走?”
青虚子站在亭边,伸手接住几滴从檐角落下的雨水,指尖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