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里捧着个描金小碟,正用银匙舀起鱼食,一小勺一小勺往水里撒,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。
鬓边一支素银簪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与灯笼的光交映,在颊边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而她身侧的云玉真,穿着一身藕粉色的侍女衣裙,领口和袖口滚着浅绿的花边,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,将身段勾勒得愈发窈窕。
只是那身温顺的衣饰穿在她身上,总透着几分违和——毕竟谁能想到,这低眉顺眼端着鱼食罐的侍女,曾是叱咤江淮水路的红粉帮主。
她看着卫贞贞的侧影,眼底情绪翻涌,指尖在鱼食罐的边缘反复摩挲,釉面被蹭出细微的声响。
方才卫贞贞笑着说“玉真姐姐手巧,拌的鱼食总比我做得香”时,那自然亲昵的语气,像根细刺扎在她心上。
“回来了。”卫贞贞先听见脚步声,回头时眼尾弯起,露出温顺的笑意,裙摆下的绣鞋沾了点夜露的湿气,她却浑然不觉,只快步迎上来,“厨房温着莲子羹,我去给你盛来?”
边不负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掠过塘里争食的锦鲤,落在卫贞贞月白裙裾上:“今日穿得倒是齐整。”
“下午去绣坊送新样,顺道做的。”卫贞贞脸颊微红,下意识拢了拢裙摆,“想着你许是要回来,便换了身干净的。”
她说着,自然地从云玉真手里接过鱼食罐,“玉真姐姐也忙了一天,先去歇歇吧。”
云玉真低下头,屈膝行礼时,藕粉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公子既回了,奴婢去看看莲子羹是否温得正好。”
转身往厨房走时,她眼角的余光又瞟向那两人。
卫贞贞正仰头跟边不负说着什么,月光落在她脸上,透着几分依赖;而边不负虽没什么表情,却微微侧着身,显然在听。
就是这个性子柔顺的女子,能穿着体面的缎子裙,站在边不负身边说些家长里短。
而她云玉真,曾为了巨鲲帮的生计,在酒桌上陪过多少笑脸,甚至不惜用身体换来水路通畅——那些过往,她以为早已随着归顺天命教而埋葬,可此刻看着卫贞贞的安稳,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挠着。
边不负生得极好,剑眉星目,哪怕只是静静站着,都带着一种迫人的英气。
江湖上都说他是“莹贼”,可这般人物,哪怕只是做他身边的人,又何尝不是许多女子求而不得的?
她云玉真见过的男人不少,却没一个像边不负这样,既有魔门的狠戾,又有掌控全局的沉稳。
那日在楚州码头,他轻描淡写便让陈奎自断一指,转身却能耐心听卫贞贞讲绣线的颜色——这般复杂的人,竟让她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心思。
从厨房端来莲子羹时,云玉真正撞见边不负抬手,替卫贞贞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说不出的亲昵。
卫贞贞的脸瞬间红透,低下头去,手指绞着裙角,那副羞怯的模样,让云玉真端着瓷碗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凭什么?
卫贞贞能得他这般对待,她为何不能?
她有能力为他打理教务,能替他镇守码头,甚至……能像从前为巨鲲帮那样,为他做更多事。
论容貌,她不输卫贞贞;论用处,她更是远胜。
将莲子羹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时,云玉真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些:“公子,羹好了。”
边不负接过碗,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。
他对卫贞贞道:“夜里凉,进去吧。”
卫贞贞应着,临走前还不忘叮嘱:“玉真姐姐也早些睡,明日还要去核对楚州的账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云玉真应声,看着两人并肩走进正屋的背影,灯笼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透着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暖意。
鱼塘里的锦鲤还在翻涌,水声潺潺。
云玉真站在塘边,晚风吹起她藕粉色的裙摆,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,指尖掐进掌心。
从前为了帮派,她能舍弃许多;如今若能得边不负的青眼,哪怕只是做他身边的人,又有何不可?
这院子里的安稳,这体面的生活,她也想要。
而边不负,或许就是能给她这些的人。
夜色渐深,灯笼的光依旧亮着,照在塘里的涟漪上,也照着某个红粉帮主心底悄然滋生的念头,像池底的水草,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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