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青璇连忙还礼,心头却咯噔一下。
她早听过沈落雁的名号,知道这位是李密麾下最得力的谋士,智计无双,怎么会出现在天命教?看她行走间自有下属垂首行礼,显然在教中地位不低。
“沈军师客气了。”石青璇勉强牵起嘴角,“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军师。”
沈落雁目光在她脸上一转,笑意更深了些:“落雁也是机缘巧合才归顺天命教。边教主雄才大略,非池中物,跟着他做事,总比在乱世里漂泊强。”
她说着,话锋微转,“倒是石姑娘,幽林小筑清雅自在,怎么会屈尊来这扬州城?”
这话说得温和,却带着几分探究。
石青璇指尖猛地攥紧了栏杆,脸上泛起热意。
总不能说自己是来用身子换复仇机会的吧?
“家父新丧,青璇无处可去,恰逢边教主援手,便暂居于此。”她垂下眼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只是暂住,待料理完后事,便会离开。”
沈落雁何等精明,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勉强?她眼波流转,瞥见石青璇腰间那支碧绿玉箫,忽然笑道:“姑娘的箫声想必能涤荡尘嚣,改日若有机会,真想听听姑娘吹奏一曲。听说姑娘的《广陵散》,比当年嵇康奏得更添几分清绝呢。”
这话算是岔开了话题,石青璇松了口气,连忙应道:“若有机会,自当献丑。”
两人又闲谈了几句,无非是些无关紧要的风物景致。
沈落雁没再追问她的来历,石青璇也不敢多问对方归顺的细节,只觉得这庭院里的风都带着几分滞涩,吹得人心里发慌。
直到沈落雁告辞离去,石青璇才靠在栏杆上缓缓松了口气。
她望着沈落雁远去的背影,心头疑窦丛生——连沈落雁这样的人物都甘愿归顺,边不负到底有什么本事?
石青璇攥着栏杆的指尖泛白,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像藤蔓疯长——沈落雁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边不负的推崇,可那眼神深处藏着的,分明不是真心臣服,倒像是……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捆着。
她越想越心惊,脚下像生了根,却又有个声音催着她:去问问,去看清楚!
她几乎是踉跄着往书房走,玉箫在腰间撞得咚咚响。
刚绕过回廊,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女子的软语娇笑,那声音甜得发腻,让她莫名一阵反胃。
“吱呀”一声推开虚掩的门,石青璇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。
沈落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此处,正半俯在边不负椅后,双手为他捶着肩,脸上堆着她从未见过的谄媚笑意,刚刚所见的英气都荡然无存。
尚秀芳坐在另一侧的绣墩上,指尖捏着颗晶莹的葡萄,小心翼翼剥去薄皮,递到边不负嘴边时,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刻意的勾引。
更让她窒息的是商秀珣——那个曾挺直脊梁说“生为牧场主,死为牧场鬼”的女子,此刻正端着茶盏,屈膝跪在边不负脚边,递茶的手微微发颤,脸上却强撑着温顺的笑。
边不负的手搭在尚秀芳的腕上,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,见她递来葡萄,便张口含住,舌尖有意无意扫过她的指尖。
尚秀芳低呼一声“讨厌”,眼尾却瞟向沈落雁,带着几分炫耀的得意。
沈落雁立刻加重了捶肩的力道,柔声道:“教主今儿辛苦了,落雁再为您捏捏太阳穴?”
石青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胃里翻江倒海。
这哪里是归顺?这分明是……是被折辱!沈落雁的智计、尚秀芳的清名、商秀珣的傲骨,在这一刻碎得像地上的瓷片,被人随意踩在脚下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门框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书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三人齐刷刷望过来,脸上的谄媚瞬间僵住,像戴错了面具的木偶。
尚秀芳的手停在半空,葡萄滚落在地;商秀珣猛地低下头,长发遮住了脸;沈落雁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刻意的镇定掩盖。
边不负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石青璇惨白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青璇?有事?”
石青璇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幽光——与那日在石室里,他对商秀珣施展道心种魔大法时一模一样。
她忽然明白了,什么归顺,什么甘愿,全是假的!是这邪术,是这邪术把她们变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!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堵住,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,“我要走……”
话音未落,沈落雁已抢先笑道:“石姑娘这是说什么呢?教主待我们极好,留下来多好呀。”
她的声音发飘,眼神却死死盯着石青璇,像在警告。
边不负闻言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却没起身阻拦,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尚秀芳垂落的一缕发丝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要走?可以。”
他抬眼看向石青璇,眸中那抹幽光似有若无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这门,随时为你开着,想回来,便回来。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旁言笑晏晏的沈落雁、尚秀芳,还有垂首侍立的商秀珣,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:“本座身边,从不缺女人。沈军师的智计、尚大家的清歌、商场主的干练,各有各的用处。”
“你若想回来,”他话锋一转,眼神陡然锐利,像淬了冰的刀,“就得拿出你的诚意。是用你的箫声,还是用别的什么,自己想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