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青璇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内室的,廊下的冷风灌进她被水打湿的衣袖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,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烧得她几乎要炸开的羞愤。
她冲到庭院角落的假山后,扶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方才在浴桶边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滚——他温热的呼吸、指尖的触感、背上传来的温度,还有他眼底那抹了然的戏谑……
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,让她既羞耻又愤怒。
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!
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慌乱?为什么面对他的试探,竟会生出片刻的动摇?
为什么想起他背上的疤痕时,心底会掠过一丝莫名的牵动?
这些念头像毒蛇般缠绕着她,让她头痛欲裂。
她抬手按住太阳穴,指尖冰凉,可脑海里的混沌却越来越重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禁锢,带着撕裂般的疼痛。
“啊——!”
她忍不住低呼一声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就在这时,一道尖锐的记忆碎片猛地刺破迷雾——
鲜血染红了夜空,映照着父亲石之轩浴血的脸。
他背靠着断墙,手中的长剑已卷了刃,面前站着的是一群黑衣蒙面人,为首的那个青衫身影,眉目间的深沉与此刻的边不负重叠在一起!
父亲的怒吼带着血沫,震得她耳膜生疼。
然后是厮杀,兵刃碰撞的脆响,骨骼断裂的闷响,还有……她自己的尖叫。
她被父亲抱在怀中,任凭父亲拼命的保护自己,而那时的自己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,被他狠狠刺进了父亲的胸口!
想到自己那遗失的记忆,嘴角噙着冰冷的笑,就是边不负得邪术所控制了自己!
“不——!”
石青璇猛地捂住嘴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。
不是幻觉!那不是被篡改的记忆!是边不负带人围杀了父亲,是他操控着自己,给了父亲最致命的一击!
她想起自己醒来后对梵清惠的仇恨,想起边不负口中“梵清惠杀死你父亲”的谎言,想起自己为了复仇甘愿留下当侍女,甚至默认了那屈辱的“通房丫鬟”之约……
荒谬!可笑!更令人作呕!
她竟然在杀父仇人的身边摇尾乞怜,甚至因为他几句温言、几分试探就乱了心神!
“恶魔……你这个恶魔!”石青璇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无尽的恨意和自我厌弃。
她猛地抽出腰间的玉箫,箫身冰凉,却抵不过她心头的寒意。
催眠!是他的道心种魔大法!是他扭曲了她的记忆,让她把血海深仇记到了别人头上!难怪她总觉得记忆模糊,难怪想起父母时只有碎片般的痛苦——原来所有的一切,都是他精心编织的骗局!
沈落雁、尚秀芳、商秀珣……她们恐怕也和自己一样,被这邪术控制,沦为了他的玩物。
石青璇死死攥着玉箫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箫身几乎要被她捏碎。
羞愤、悔恨、仇恨像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,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她抬起头,望向那间水汽未散的内室,眼底的慌乱羞涩早已被冰冷的恨意取代。
方才的动摇和暧昧,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,反插在自己心上,逼着她清醒,逼着她记起所有的血与痛。
“边不负……”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淬着冰,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,“我定要你……血债血偿!”
石青璇的脚步像被仇恨牵引的利箭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猛地踹开了内室的门。水汽尚未散尽,朦胧中只见边不负正坐在浴桶边缘,刚从水中起身,身上只松松垮垮系着一条玄色里裤,光裸的上身还挂着水珠,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,在腰侧没入布料边缘。
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去而复返,微微挑眉,眼底还带着几分刚沐浴后的慵懒,见她攥着玉箫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唇角反倒勾起一抹玩味:“怎么?刚走就舍不得,回来给老爷擦身?”
石青璇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,死死钉在他身上,尤其是他肩胛骨下方那道浅浅的疤痕——方才她还因那疤痕失神,此刻却只觉得无比讽刺。那是仇人的印记,是沾满父亲鲜血的罪证!
“舍不得?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恨意,“我是回来……取你狗命!”
话音未落,她已如离弦之箭扑上前,手中的玉箫灌注了全身力气,直刺边不负的心口。
箫身本是温润的玉石,此刻却被她握得冰冷,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。
边不负眼中的戏谑瞬间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诧,随即化为冷笑。
他竟不闪不避,只在玉箫即将触及胸膛的刹那,抬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