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轻飘飘的“先交管理费”,像一根无形的针,精准地刺破了守棺人重组时那澎湃如山崩的气势。
守棺人凝聚的身形猛地一滞,黑气翻涌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近乎错愕的情绪——它,一个遵从古老律法、负责清理判官体系“余孽”的守序执行者,竟被凡俗财帛之理当头棒喝。
“尔等僭越!”它的声音如万鬼齐嚎,黑雾剧烈震荡,“岂敢以市井杂税凌驾幽冥律令之上?!”
秦浪冷笑,掌心那枚由万家愿力、地脉黑水与自身精血共同铸就的“森罗司主”印记骤然炽亮,金光如熔岩奔涌:“既无天条明载‘清道不收费’,我便立新规!森罗司立,旧法暂歇!”
话音未落,苍天金痕中降下的目光已不再是审视,而是一股浩瀚、纯粹、认可新秩序的意志。
金光与黑气在空中激烈碰撞,发出雷鸣般的轰响,空气炸裂出细密电弧,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金属锈蚀般的腥味。
碎石在冲击波下簌簌跳动,地面龟裂如蛛网蔓延。
守棺人怒吼挣扎,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,最终化作一缕精纯阴煞之气,被秦浪左手食指上的“森罗指环”尽数吸入。
指环上一道古朴纹路微闪,旋即沉寂。
天地异象如潮退去,阴云散尽,晨曦微光刺破云层,洒落在命律台废墟之上,映出斑驳血迹与焦黑残碑。
风拂过断瓦,发出细微呜咽,空气中仍残留着硫火燃烧后的焦糊味和一丝阴冷湿气,如同亡魂最后的叹息。
祝瑶扶着断裂的石柱,指尖微微发抖,呼吸尚未平复。
“这……就是新的秩序?”她低声呢喃,眼中既有震撼,也有不安。
凌霜紧握刀柄,目光复杂地望着秦浪走进那座凭空矗立的公廨——懒散的背影,沾满血污的外套随意甩在一旁,露出印着“天才”二字的T恤。
他一屁股坐在由断裂石碑搭成的“公案”后,翘起破洞帆布鞋,鞋底还沾着半片干涸的黑鳞。
王胖子这才回过神,抱着黄历本小跑上前,一边手忙脚乱地翻开线装册子,一边压低声音嘀咕:“浪哥,咱这算哪门子衙门啊?不办鬼事办人事?可人也没来找咱们啊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道清冷又带着焦急的女声自晨雾中传来:
“请问……秦先生在吗?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立于门口,气质如空谷幽兰,正是南市艺术世家继承人、青年琴师苏绾音。
她怀中紧抱长条锦盒,脸色苍白,眼底青影浓重,指尖冰凉颤抖,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逃出。
秦浪抬了抬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“苏小姐,来得挺早。怎么,不是算命,难道是来给我这新衙门剪彩的?”
苏绾音没有回应玩笑,快步走到案前,将锦盒放在石案上,双手微颤地打开——
一幅古意盎然的画轴缓缓展开。
云雾缭绕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,百位仕女姿态各异,眉目含情,衣袂飘然,墨香中夹杂着淡淡的陈年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然而画卷右侧,本该凭栏远眺的女子位置,只剩一片模糊空白,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剜去。
更诡异的是,其余九十九位美人的嘴角、眼角,竟都渗出极细的血丝,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光泽,触目惊心。
秦浪伸手轻抚画纸,指尖传来一阵刺骨寒意,仿佛触摸到了冻僵的皮肤。
他瞳孔微缩——那血迹的气息,阴冷中竟裹挟着一丝与昨夜红莲火同源的灼热,如同地狱之火在血脉中悄然燃烧。
他不动声色卷起画轴,对苏绾音道:“画不错,有妖气。先放我这,三天后来取。”
苏绾音还想说什么,却被秦浪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堵了回去,只能忧心忡忡地离去,裙裾扫过碎石,留下几道浅浅的拖痕。
当晚,森罗司后院。
秦浪将《百美图》悬挂于轮回井前,催动【森罗殿】之力,一束幽光射入画卷。
刹那间,视觉扭曲——原本的亭台幻化为阴窟,石壁渗着黑水,滴答声在耳畔回响;那些巧笑嫣然的美人,尽数变为皮囊干瘪、眼窝深陷的画妖,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吮吸声,正贪婪地啃噬一道从画外透入的淡金色血脉之气——那是苏家祖传的命脉!
神识深入妖窟深处,秦浪忽觉心头一凛:一座形制与命律台极为相似的石台静静矗立,下方跪着七个戴枷人影,其中一人背影,竟与赵九渊分毫不差!
就在这时,脚步窸窣,王胖子鬼鬼祟祟溜进来,手里攥着个锈迹斑斑的清代罗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