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冰凉的水砸在范进脸上,他猛地睁开眼。
不是二十二世纪公寓里柔软的大床,而是硬邦邦的木板。
头顶的茅草屋顶破了拳头大的一个洞,春雨正顺着洞口,精准地滴漏在他脸上。
他叹了口气,坐起身。
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,他还是没能完全习惯。
三天前,他还是个靠着拆迁款混吃等死的二十二世纪青年,一场车祸,再醒来就成了《儒林外史》里那个十六岁的穷书生范进。
万幸,不是那个考到五十四岁才中举,欢喜疯了的老秀才,而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。
不幸的是,这家徒四壁的处境,比书里描写的还要凄惨百倍。
他挪开身下那床单薄发潮、已经看不出本色的被褥,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院子里母鸡的咕咕声,构成一曲贫穷的交响乐。
院子小得可怜,昨夜的雨把它变成了一片烂泥塘,混着鸡屎和不知名的烂叶,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他小心翼翼地绕到屋檐下,用一个豁了口的瓦罐接了点雨水,胡乱抹了把脸。
冰冷的雨水让他瞬间清醒,也让他无比怀念起公寓里二十四小时的热水,怀念外卖软件上琳琅满目的早餐,怀念按一下按钮就能启动的扫地机器人。
“进儿,醒了?快来吃饭。”
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灶房里端着碗走出来,是他的母亲范氏。
她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,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满是裂口和老茧。
范进心里一酸,连忙应了一声,走进光线昏暗的灶房。
早饭简单得令人心碎。
一张桌案上,摆着两只碗。
一只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红薯粥,另一只碗里则是一个白煮蛋和两个黄澄澄的窝窝头。
范母把装着鸡蛋和窝窝头的碗推到范进面前,不容置喙地说道:“你的,快吃。吃完好温书。”
说罢,她自己端起那碗几乎只有汤水的红薯粥,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。
范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知道,这个鸡蛋是家里唯一能下蛋的那只老母鸡攒了好几天的。
至于窝窝头,也比母亲喝的粥金贵得多。
他拿起那个尚有余温的鸡蛋,递到母亲嘴边:“娘,你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