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母头也不抬,直接躲开:“胡闹!这是给你补身子的。读书最是耗神,不吃饱哪有力气?我一个老婆子,喝点粥就能顶一天。”
她的语气很硬,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范进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和微微弓起的脊梁,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他默默地剥开蛋壳,蛋白光滑,蛋黄饱满。
他机械地把鸡蛋和窝窝头塞进嘴里,窝窝头粗粝的口感剌得他喉咙生疼,可他却感觉不到,满心都是酸涩。
吃完饭,范母收拾好碗筷,从墙角拿起一把锄头和一件破旧的蓑衣,准备出门。
“娘,雨还没停,你要下地?”范进忍不住问道。
“春雨贵如油,地里刚翻好,得趁着雨水把秧苗插下去,不然就误了农时。”范母一边说,一边用布条把裤腿扎紧,防止泥水溅进去。
看着母亲瘦骨伶仃却要扛起整个家的重担,范进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一个身高一米八的现代青年,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屋里,让一个瘦弱的妇人在外面风吹雨淋?
“娘,今天我不看书了,我跟你一起下地!”范进站起身,语气坚决。
他学过些基础的农活知识,就算不熟练,总能搭把手,分担一些。
范母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她转过身,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范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,“你要下地?范进,你脑子读糊涂了!你是读书人!读书人的手是拿笔的,不是拿锄头的!”
“可是家里都这样了!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操劳!”范进急了,他指着漏雨的屋顶和空空如也的米缸,“光读书,咱们这个月就要饿死了!”
“饿死也不能下地!”范母的情绪彻底失控了,她把手里的锄头重重往地上一扔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她干枯的脸颊滚落下来。
“进儿啊……娘不求你别的,就求你好好读书,考个功名回来!”她哽咽着,一把抓住范进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,“你看看这村里,你爹,你爷爷,哪一个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,一辈子累死累活,到头来还是吃不饱穿不暖,见了乡绅还得点头哈腰!娘不想你也过这样的日子!咱们小范庄几十户人家,就指望你一个读书人光宗耀祖,你若是扛起了锄头,咱们家就真的……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!”
母亲的哭声像是一记记重锤,狠狠砸在范进的心上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,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期望,突然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他低头,看到自己手中还捏着半个窝窝头。
这粗糙的粮食,此刻仿佛有了千斤重。
他明白,这不仅仅是食物,更是母亲用血汗浇灌的、整个家庭唯一的希望。
这希望,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