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,在庄严肃穆的祠堂正厅里炸开。
范长旺那双深陷的眼睛骤然收缩,死死锁住范进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周围的几个族老更是脸色大变,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,看范进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。
社火,是一个宗族的根基与气运。
修房子的地基是技术问题,动一个宗族的社火,那是要改换门庭,动摇根本的大事!
一个十六岁的后生小子,竟敢在族长和众族老面前,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,谈论“社火”?
这是无知,还是狂妄?
范进迎着范长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,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而平静的神情。
他微微躬身,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族长,各位叔公,侄儿并非信口雌黄。请想一想,祠堂是何等坚固的建筑,为何一场夜雨,偏偏就塌了我们读书人所在的社学?为何塌得如此彻底,连修补的余地都没有?侄儿斗胆猜测,这或许不是天灾,而是列祖列宗的示警。”
他顿了顿,给了众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,才接着说:“祖宗们是不满意社学,还是……不满意这祠堂所在的整块地了?”
这番话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。
将社学坍塌归咎于祖宗示警,这是一种谁也无法反驳的说法。
在这个时代,没人敢说祖宗的不是。
范长旺的脸色阴晴不定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本想用修祠堂这件事,狠狠敲诈小范庄一笔,顺便打压范进这个声望渐起的小子。
可范进非但没接招,反而釜底抽薪,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整个范氏宗族的气运层面。
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,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你的意思是,祖宗们嫌弃祠堂现在的位置,想换个地方?”范长旺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莫不是想迁到你们小范庄去?”
这是个陷阱。
只要范进敢点头,立马就会被扣上“图谋宗族大权,分裂范氏”的帽子。
范进却笑了笑,摇了摇头:“侄儿不敢妄言。祖宗的心意,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猜度的?侄儿只是觉得,既然祖宗已经给出了警示,我们这些做后辈的,就不能再草率为之。否则,那就是对祖宗的大不敬。”
他话锋一转,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建议:“既然猜不准,何不……问问祖宗?”
“问祖宗?”一个族老忍不住出声。
“正是。”范进转身,对着满堂牌位深深一揖,“我们可以在大范庄、小范庄各选几处风水宝地,然后用掷筊、抽签的方式,请列祖列宗亲自择一处。祖宗选在哪里,我们便建在哪里。如此一来,既顺应了祖宗的意愿,又能福泽后辈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