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“祖宗”,谁也挑不出错来。
范长旺死死盯着范进若是不同意,就是不敬祖宗。
可若是同意了,万一“祖宗”真的选了小范庄,他这个族长的脸往哪儿搁?
范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又轻轻抛出一句:“况且,这些年我们范家庄为何一直被隔壁的洪家庄压着一头?田地纷争,屡屡吃亏。若是这次重修祠堂,能选对地方,得了祖宗欢心,说不定我们范家庄的气运就能从此昌隆,压过洪家,也未可知啊。”
“洪家庄”三个字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中了范长旺的痛处。
作为族长,被邻村压制,是他最大的心病。
范进见火候已到,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。
他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看着范长旺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:
“族长,侄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区区一百二十两银子,修得再好,也只是个祠堂。洪家为何敢欺压我们?无非是他们族里出了个秀才,而我们没有。这才是根本!”
“与其将这笔能要了小范庄所有乡亲性命的巨款耗费在土木之上,不如……换个思路。”
范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自信与力量。
“侄儿不才,愿立下军令状。若宗族能助我安心读书,三年之内,我必中秀才!五年之内,我必中举人!到那时,别说一个洪家庄,就是这广信府的县太爷,也要给我们范家几分薄面!这,才是光耀门楣,庇佑宗族的千秋大业!”
整个祠堂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范进这番豪言壮语震得头皮发麻。
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少年,竟敢扬言五年中举?
范长旺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褪去了威压与算计,只剩下深深的震撼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的少年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良久,他才缓缓转过身,重新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,眼神复杂难明。
他摆了摆手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此事,容我……再想想。”
“修祠堂的事,先缓一缓。”
说罢,他不再看任何人,背着手,迈着沉重的步子,独自走进了祠堂的后院。
范志高呆立在原地,看看族长消失的背影,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范进,脸上的得意之色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这就……完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