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范志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这才明白,自己和范进的差距,根本不在文章,而在文章之外。
范长旺疲惫地挥了挥手:“你下去吧,好好想想。”
范志文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,书房里只剩下老夫妻二人。
范妻看着丈夫阴沉的脸,小声问:“那……老爷,这小子这么有心机,我们……”
“心机?”范长旺拿起那张纸条,在灯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,“有心机,才好。就怕他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呆子。一个能把心机用在正道上的人,才是我范家真正需要的麒麟儿。”
与此同时,临时社学里,寒气逼人。
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范进身上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屋里的阴冷。
他没回家,路太泥泞,也费灯油。
他找了个墙角,将几张板凳拼在一起,蜷缩着躺下,用书箱当枕头。
白天那些学子鄙夷和愤怒的眼神,他根本没放在心上。
他在盘算另一件事。
那张小小的录文,是给范志文那些人看的,更是给范长旺看的。
它就像鱼钩上的饵,诱的不是小鱼,而是那条最老最肥的。
如果那老狐狸看懂了,他会怎么做?
范进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翘起。
他会明白,一个能创造价值的范进,远比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范进更有用。
而示好的第一步,绝不是给钱那么简单。
最实际的,就是帮他修好家里那座快要塌了的破房子。
这既是拉拢,也是一种投资。
雨声渐渐成了催眠曲,脑子里纷乱的算计也慢慢模糊。
疲惫袭来,他沉沉睡去。
梦里,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舞台,穿着一身红袍,戴着方巾,捏着兰花指,摇头晃脑地唱着:“我中啦!我中啦……”
夜色深沉,风雨渐歇。
村庄在寂静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,无人知晓,一场更大的风波,正随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,悄然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