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,雨总算是停了。
泥土的腥气和腐烂草木的味道混在一起,钻进临时社学四面漏风的墙壁。
范进睡得正沉,昨夜的算计耗尽了他所有心神,此刻只想在这拼凑的硬板凳上多躺一刻。
“砰!砰砰砰!”
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擂鼓般的砸门声,又急又重,仿佛要把那两扇薄薄的木门给拆了。
范进一个激灵,猛地坐起。
门外,他听见了母亲焦急的声音:“谁啊?一大早的,砸什么门!”
“婶子!是我,范达!快开门,出大事了!”那声音嘶哑惶急,带着哭腔。
范进心里咯噔一下,范达?
大范庄族长范长旺最看重的族侄,内定的下一任甲首。
他找上门,绝没好事。
他迅速披上外衣,趿拉着鞋跑出去。
门一开,范达那张黑里透红的脸已经白得像纸,满是泥水的裤腿不住地哆嗦,见了范进,像是见了救命稻草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“进哥儿!救我!我……我摊上人命官司了!”
范母吓了一跳,连忙道:“范达你别急,有什么话好好说,什么人命官司?”
范达嘴唇哆嗦着,话都说不利索:“死人了!小七嫂……她,她吊死在我家大门顶的横梁上了!天杀的,这下我要倾家荡产了啊!”
“什么?”范母惊呼一声,差点没站稳。
范进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小七嫂,他有印象,一个三十来岁的寡妇,前阵子还因为疯病犯了在村里骂街。
怎么会吊死在范达家门口?
范达像是被抽了筋骨,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门槛上,抱着头哀嚎: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!不就是上个月族里决定把她那两亩没人种的薄田收归族田,族长让我去办的吗?她当时骂了我几句,我只当她是疯病犯了,谁想到她这么狠,要我的命啊!”
这下范进全明白了。
这官司,范达是惹定了。
人死在他家门口,动机又如此清晰,官府一来,不问青红皂白,先锁了人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