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她的名字“盼弟”开始。
他告诉她,“盼弟”这个名字不好,女人生来不是为了盼望弟弟的,她就是她自己。
他教她写“梁”,说这是房梁的梁,是顶天立地的栋梁。
他还跟她讲了许多村里人闻所未闻的道理,说女人也能做生意,也能靠自己活得体面。
那些话,像一颗颗种子,在她早已干涸的心田里,生了根,发了芽。
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码头的尽头,眼前是开阔的江面,夕阳的余晖洒在水上,金光闪闪。
“我这次进城,其实就是为了找你。”范进收回远眺的目光,神情变得无比严肃。
梁盼弟的心猛地一跳,她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“胡屠户前几日找过我,”范进一字一句,说得极其缓慢,“他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。我不知道是真是假,所以必须亲自来问你一句。”
他的目光沉静如水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胡屠户说的那些话,让我心里很乱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。”范进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迷茫,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,“所以,我只能来找你,当面看一看,听一听。”
梁盼弟怔住了。
她没想到,范进此行的目的竟然是这个。
胡屠户……他会对范进说什么?
无非是那些诋毁她名声,说她一个寡妇在码头这种地方抛头露面,不知廉耻的污言秽语。
而范进,这个即将参加县试,前途一片光明的读书人,却为了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,亲自跑到这龙蛇混杂的码头来。
他不是来质问,也不是来撇清关系,他只是说,他心里乱了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这一刻,江风仿佛停了,码头的号子声也远去了。
梁盼弟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青年,他的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,眼神里没有鄙夷,没有审判,只有真真切切的困惑和在意。
一股热流猛地从心底涌上眼眶,她用力地眨了眨眼,才没让那不争气的泪水掉下来。
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