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军大营，中军帐内，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。
曾国藩枯坐案前，面前摊开着三样东西：
洪秀全那封看似“慰问”实则诛心的亲笔信、
心腹冒死送回的被截获的朝廷官员私信抄本、
以及一份刚刚收到的，盖着军机处大印的正式廷寄——严令他与左宗棠“和衷共济，速破洪逆”，字里行间却满是催促与不信任。
三股力量，如同三把无形的巨锤，轮番轰击着他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。
洪秀全的信，像魔鬼的低语，描绘着“神国”的秩序与希望，戳破他“忠君”的虚幻。
同僚的私信，像冰冷的匕首，揭露了朝廷内部对他的排挤与恶意。
皇帝的廷寄，像最后的绞索，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和幻想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曾国藩忽然低笑起来，笑声沙哑而悲凉，在空旷的营帐内回荡，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忠君？爱国？卫道？我卫的是什么道？是这任人唯亲、猜忌忠良的‘道’？是这视汉家百姓如刍狗的‘道’？”
他猛地抓起那封廷寄，死死攥在手里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纸张被揉成一团。
“我为这朝廷流血流汗，换来的是什么？是申饬！是猜忌！是让左季高来分我的权，看我的笑话！”
脑海中，望北坡下那井然有序、生机勃勃的景象再次浮现，与清廷治下的凋敝、官场的腐败形成了惨烈的对比。
洪秀全那句“你效忠的究竟是圣贤之道，还是爱新觉罗一家一姓之私利？”如同惊雷，在他灵魂深处炸响。
“圣贤之道……民为贵……社稷次之……君为轻……”他喃喃念着，眼神却越来越空洞，“可这君，值得我‘忠’吗？这朝廷，配得上这‘社稷’吗？”
轰隆！
就在这时，帐外传来隐隐的闷雷声，天色迅速暗了下来，一场夏日的暴雨即将来临。
这雷声，仿佛击碎了曾国藩心中最后一道枷锁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，猛地站起，将手中揉皱的廷寄狠狠掷于地上，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、愤懑和过去的信仰一同抛弃。
“既然这朝廷不仁，就休怪我曾国藩不义！这‘忠臣’，我不当了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仿佛做出了生平最艰难也最重大的决定，朝着帐外厉声喝道：“来人！击鼓升帐！”
……
几乎在曾国藩做出决断的同一时刻，远在湖口的洪秀全，正站在新建成的【风闻哨塔】下。
这座由信仰之力构筑的奇特建筑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，让他对周围区域的感知提升了数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