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矶上,洪秀全一番流利至极、犀利如刀的多国语言“教诲”,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。
狠狠抽在包令、布尔布隆、麦莲三位公使的脸上,更抽碎了他们身为“文明世界代表”的傲慢与优越感。
三人失魂落魄、如同梦游般回到“复仇女神”号旗舰时,脸上依旧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屈辱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会……”包令瘫坐在椅子上,喃喃自语,仿佛还在回味那口纯正的伦敦音和直戳肺管子的质问。
“魔鬼!他一定是魔鬼的化身!”布尔布隆划着十字,脸色苍白。
麦莲相对冷静些,但声音也带着颤抖:“先生们,现在不是讨论他是什么的时候!他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!我们……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怎么办?
旗舰舰长室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继续谈判?对方根本不屑一谈!直接开战?那个洪秀全展现出的诡异和强势,让他们心中第一次对胜利产生了动摇。
然而,殖民者的傲慢与舰队的武力,终究是他们最后的倚仗。
尤其是包令,他无法接受自己堂堂大英帝国公使,在远东被一个“土著”领袖如此羞辱。
若就此退缩,他不仅个人声誉扫地,大英帝国的威严也将荡然无存!
一股恼羞成怒的邪火,最终压倒了理智的警惕。
“他这是在挑衅!是在对文明世界的宣战!”
包令猛地站起身,脸上恢复了血色,却是愤怒的潮红,“我们必须给予坚决的回击!让这个狂妄的野蛮人知道,大英帝国的尊严,不容亵渎!传令!舰队起锚,目标——南京江防炮台!给我轰平它!”
随着包令歇斯底里的命令,联合舰队的蒸汽轮机发出巨大的轰鸣,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。
十余艘大小战舰排成攻击阵型,如同一条狰狞的水上钢铁巨兽,向着上游南京方向缓缓逼近。
最前方的,正是几艘拥有厚重装甲和大口径火炮的蒸汽巡洋舰,它们是这个时代的海上霸主。
长江南岸,乌龙山炮台。
这里是拱卫南京的最重要的江防要塞之一。
炮台守将,是原湘军水师出身、后归顺神国的老将陈国瑞。
他举着望远镜,死死盯着下游那逐渐清晰的舰队黑影和刺眼的米字旗、三色旗、星条旗,手心微微出汗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妈的,洋鬼子还真敢来!”
他啐了一口,放下望远镜,对身旁紧张待命的炮手们吼道,“都给老子听好了!天王就在后面看着咱们!咱们炮台,就是南京的第一道门!谁他娘的也不许给老子拉稀摆带!瞄准了最前面那几条铁王八,给老子往死里揍!”
“是!”炮手们齐声怒吼,尽管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钢铁巨舰,但身后是刚刚建立起希望的新朝都城,是那位引动紫气、言退洋夷的天王,他们胸中热血沸腾,恐惧被压到了最低点。
与此同时,神国水师在萧朝贵的指挥下,数十艘大小战船(多为缴获和改装的旧式帆船、少量蒸汽明轮船)也从各处锚地驶出,在江面上展开,试图依托岸防炮火的掩护,对敌方舰队进行拦截和骚扰。
他们没有与对方硬碰硬的资本,但悍不畏死的气势,却丝毫不弱。
“距离八千码!进入射程!”观测手嘶声喊道。
“开火!”陈国瑞猛地挥下手臂。
轰!轰!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