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洛夫将空了的水晶杯，轻轻放回指挥台。
杯底与光滑的台面接触，发出一声清脆的、几不可闻的轻响。
辛辣的伏特加在胸腔里烧起一团火，却让他的头脑愈发冰冷。
他与将军之间，不再需要任何言语。
奥尔洛夫将军那张布满阴云的脸，在这一刻，反而彻底平静下来。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，大海深处最恐怖的死寂。
他没有丝毫的停顿，转身抓起了指挥台上那部通往最高行动部门的红色加密电话。
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稳定而有力地转动着。
“是我，奥尔洛夫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“启动‘净化’预案。最高级别。”
“目标，维克多·彼得罗夫中将。授权阿尔法小组执行，无需警告，格杀勿论。”
“封锁第一总局所有出入口，冻结所有B级以上官员的通讯权限。重复，所有。”
“对，现在，立刻执行！”
啪。
电话被重重地扣上。
一道足以掀翻整个卢比扬卡屋顶的雷霆，就这样被他用最简洁的几句话，平静地释放了出去。
抓捕一名克格勃副主席。
其行动的雷霆万钧，以及后续在苏熊高层掀起的十二级政治地震，是外界完全无法想象的。
整个克格勃战略指挥室，除了服务器低沉的嗡鸣，再无半点声息。
伊洛夫站在这片由数据构成的冰冷宇宙中央，看着将军那如同钢铁浇筑的背影。
他知道，一场清洗开始了。
而他，就是递出那把手术刀的人。
奥尔洛夫将军没有回头，他只是将那份伪造的、长达数十页的技术报告拿在手中，仿佛那才是真正的战利品。
他将那份足以让任何人名垂青史的惊天功劳，毫无保留地，全部归于了他那位神秘的、背景一片空白的年轻顾问。
一夜之间，“伊洛夫”这个名字，成为了整个卢比扬卡内部一个充满着神秘与敬畏色彩的传奇。
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样子。
人们只知道，奥尔洛夫将军的身后，站着一个手眼通天、深不可测的年轻人。
他不再仅仅是将军的顾问。
他成了将军意志的延伸，是将军最信任、最倚重的左膀右臂。
……
当伊洛夫重新回到那间位于地下深处的机密档案室时，普金正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去整理那些故纸堆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挺拔的背影透着军人无法被磨灭的坚韧。
档案室里那股腐朽的、混杂着尘埃的气味，似乎被一种无形的秩序清理过，连空气都变得不那么浑浊。
角落那张唯一的桌子被擦拭得一尘不染，上面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。
听到脚步声，普金转过身。
他看向伊洛夫的眼神，发生了质的变化。
那里面除了原有的钦佩，更增添了一份由衷的敬意，一种看待同类，却又仰望先行者的复杂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