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文件，很轻。
只是十几页普通的A4打印纸，用一个最廉价的黑色夹子固定着。
但在歌巴乔夫的手中，它却拥有着足以压垮一座山脉的恐怖重量。
他的手，那只曾签署过无数决定亿万人命运的法令、曾与世界各国元首握在一起的手，此刻，正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。
纸页的边缘，在他的指尖下，发出了细微而急促的翕动声。
办公室里那台昂贵的瑞士钟表，滴答作响，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每一秒，都像是重锤，砸在歌巴乔夫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地钉在那份文件上。
从第一页开始，他的脸色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。
那是一种从皮肤深处渗透出来的、如同死灰般的惨白。
当他看到那些由华尔街顶级精算师设计的、层层嵌套的金融衍生品模型时，他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紊乱。
当他看到那条通过数十个离岸空壳公司进行伪装，最终将矛头精准指向联盟外汇储备的资金攻击路径时，他额角的血管开始突突直跳。
而当他看到最后那份名单，看到那些他亲自提拔、此刻正身居国家银行和外贸部门要职的名字时，他的瞳孔，剧烈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！
汗珠，从他花白的鬓角渗出，沿着深刻的法令纹，缓缓滑落。
这不是一份情报。
这是一份已经设定好行刑时间的、针对整个苏维埃联盟的金融死刑判决书！
其手段之复杂，构思之歹毒，逻辑之缜密，远远超出了他，乃至他身后整个智囊团的认知范畴。
这里面的许多名词，许多操作，他甚至闻所未闻！
他可以想象，一旦这个计划发动，联盟本就捉襟见肘的外汇储备，将在短短几周，甚至几天之内，被这头来自大洋彼岸的金融巨兽吞噬得一干二净！
届时，卢布将彻底沦为废纸。
整个国家的进口贸易体系会瞬间崩溃。
商店的货架将比现在更加空荡，饥饿与绝望，会成为席卷一千五百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唯一情绪！
那将是真正的末日。
轰！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歌巴乔夫猛地将那份文件狠狠拍在光洁的胡桃木桌面上。
他胸膛剧烈地起伏，大口地喘息着，仿佛一个刚刚从溺水边缘被拯救回来的人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伊洛夫。
那道目光，已经彻底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，那是一种上位者对天才下属的好奇与欣赏。
那么现在，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困兽，在看到唯一一线生机时所爆发出的、混杂着震惊、恐惧与狂热的绝对倚重！
他终于确认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拥有的能力，已经完全超出了反谍、肃反的范畴。
那不是一把用来清除内部蛀虫的手术刀。
那是一座能够观测未来风暴，能够洞悉全球迷雾的灯塔！
是一件足以影响国运兴衰的，真正的战略级武器！
在这一刻，一个无比清晰、无比决绝的念头，瞬间占据了歌巴乔夫的大脑。
必须将他，将这把最锋利、最不可思议的剑，用最牢固的方式，死死地握在自己的手中！
“伊洛夫同志！”
称呼的改变，代表着地位的重塑。
歌巴乔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但他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。
“你需要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