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生的投影消散后,步离人聚集的舱室内,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和不满的低吼。
“呸!装神弄鬼的女人!还有那群长翅膀的娘娘腔!竟敢对先知大人如此无礼!”一个步离人战士狠狠啐了一口,狼爪般的利齿摩擦着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首领阿古拉端坐在兽皮铺就的石座上,猩红的狼眼扫过躁动的手下,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:“够了!嚎叫解决不了敌人!都给我闭嘴!”
舱室内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阿古拉站起身,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,他环视着麾下的狼群,獠牙在幽光中闪烁:“做好准备!让那些可恶的仙舟杂碎,都好好见识一下步离狼群的恐怖!用他们的鲜血和哀嚎,洗刷呼雷那个废物带来的耻辱!颠覆仙舟,将先知大人需要的‘建木’带回我们的土地!让整个星空都在我们的利爪下颤抖!至于那些自以为高贵的鸟人。哼!等我们征服仙舟再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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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在造翼者风格华丽、布满羽翼浮雕的舰桥指挥室内,统帅弥辛正冷静地下达指令。
“各部就位,检查‘穹桑’能量回路,确保万无一失。此战,将为羽皇陛下开疆拓土,向背叛丰饶的仙舟人讨还血债!重铸我造翼者昔日的荣光!”他的声音冰冷而高傲,目光锐利如鹰隼,“严密监控‘穹桑’的生长状态,此次战争,正是绝佳的契机。夺回属于我们的丰饶神迹(建木),如果那些野狗们也想染指圣物,就让穹桑直接汲取其丰饶神力,必将使我族圣树彻底成熟,届时,我族将迎来真正的复兴!为羽皇大人,为我族带回统治寰宇的力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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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大战开始3日前
造翼者指挥室
弥辛正在审阅关于此次战争的部署及后续处理“步离人”的评估报告,一位身着素净医师袍的女性造翼者快步走来,她的羽翼不像战士那般张扬,收敛在身后,脸上带着忧色。
“弥辛大人!请再考虑一下!我们真的必须再次掀起战争吗?”医师拉弗娜的声音带着急切,“寰宇间没有哪个种族生来就该被奴役!族中也有许多同胞渴望和平!用战争掠夺生命,践踏文明,这本身就是错误的!”
弥辛缓缓抬起头,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冰冷的漠然:“拉弗娜医师,你只需履行好救治伤员的职责,军事决策,无权过问。”
拉弗娜并未退缩,据理力争:“造翼者曾是丰饶的宠儿,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肆意妄为!仙舟人也是活生生的生命!仇恨只会孕育新的仇恨!”
“错误?”弥辛放下报告,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弱肉强食,乃是寰宇至理。仙舟人?不过是一群侥幸窃取了力量、忘恩负义的祭品后裔!不要忘了是谁将我们的荣耀毁去的,如今圣树’穹桑’已经再次生长,有了可以复仇的力量,为何要收起利爪,去向仇敌祈求那可笑的和平?这一次,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,付出前所未有的代价!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拉弗娜:“而你,收起你那套在巡海游侠生涯中沾染的、不合时宜的‘同理心’和‘道义’。记住你现在的身份——穹桑舰的医师,做好你分内的事。若再有多言,你和你那些仍抱有天真幻想的族人、朋友,会是什么下场,你应该很清楚。滚出去!”说完,他不再理会脸色苍白的拉弗娜,重新坐回座位,专注于眼前的事物。
拉弗娜紧紧攥着拳头,最终无力地松开,转身离去。她走到一处舷窗前,望着窗外那棵巍峨耸立、不断汲取着能量的“穹桑”巨树,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沉重的忧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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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离人营地
阿古拉单膝跪地,面前悬浮着一团幽蓝色的、不断跃动的灵体火焰——这是先知莽古斯赐予的通讯信标。火焰中传来一个慵懒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,正是幻胧。
“先知大人,”阿古拉恭敬地垂首,“您的狼群已磨利爪牙,只待您一声令下。我们将用仙舟人的尸骨铺就荣耀之路,尤其是那些背叛的狐族,必将用他们肮脏的血液,彻底洗刷呼雷无能所带来的耻辱!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火焰中传来幻胧轻快的笑声,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,“很好,阿古拉。你的忠诚与勇武,我一直看在眼里。去吧,为我带回那有趣的‘建木’神迹。族群与我,都在期待着你的好消息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充满诱惑,如同耳语:“待功成之日,我必将赐予你和你的勇士们……更高等的,更强大的力量。届时,步离人将不再局限于这片星域,整个寰宇,都将是你们驰骋的牧场,万物……皆在你们脚下。”那话语中蕴含着毁灭与堕落的甜美毒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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矅青仙舟,合符府
飞霄与景元相对而坐,中间的星图上清晰标注着可能的敌我态势与数个预设的伏击区域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却驱不散两人脸上的凝重。然连日筹谋令景元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,但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眸深处,依旧锐利如鹰。
“飞霄将军,”景元指尖轻点星图上帝弓司命箭矢轨迹延伸出的、一片被特意标注为“诱饵”的星域,“元帅遣来的援军,连同罗浮带来的人手,皆已按计划,悄然布防于预设阵地。如今,只待鱼儿咬钩了。”
飞霄抱臂而立,身姿挺拔如松,闻言颔首,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笃定:“景元将军放心。矅青全军已进入最高战备,此刻仙舟对外通讯已完全屏蔽,形如一颗‘死星’。纵使敌军有通天之能,也绝难窥见我境内虚实。只待其进入包围圈,便可雷霆一击。”
景元唇角微扬,露出一抹惯有的、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:“有将军此言,景元便安心了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微转,指尖在代表矅青本舰的光点上轻轻一圈,“敌军行踪至今飘忽,迟迟未入彀中,反倒是我方内部,先出了些许蹊跷。”
飞霄剑眉微蹙:“将军是指…椒丘与那位神秘失踪的‘妙生先生’?”
“正是。”景元收敛笑意,眼中闪过一丝深思,“椒丘医术通玄,于此时机下落不明,已是非同小可。而那妙生,竟能在你我眼皮底下,于戒备森严的仙舟内将椒丘带走,且不留痕迹…其实力与意图,深不可测。值此大战将至的关头,此二人之事,犹如暗刺,不可不防。”
飞霄冷哼一声,周身煞气微显:“将军所虑,亦是我心中所疑。已加派人手,便是将仙舟翻过来,也定要寻得线索。若此事与敌军有关,无论她有何图谋,既敢踏入矅青,便要有来无回!”
景元微微颔首,目光投向星图深处,仿佛能穿透虚空,看到那潜在的敌人:“幻胧此獠,狡诈异常,最善蛊惑人心,从内部侵蚀。如今她化身步离人先知‘莽古思’,二者结合,步离人本就骁勇善战,若再得其诡计加持,恐生大变。此外,销声匿迹许久的造翼者此番重现,并与步离人结盟,其中缘由,深可玩味。此前确有情报提及,怒蓝星系曾有疑似造翼者活动的迹象,惜乎信息残缺,未能深究。此二者,皆为大患,需严加提防。”
飞霄眼中战意升腾,语气铿锵:“幻胧也好,步离、造翼者也罢,若敢来犯,矅青的刀锋,正渴饮敌血!彼辈若按图索骥,自投罗网便罢;若然窥得破绽,妄图行险,我矅青云骑,亦不惧正面迎战,定叫其知晓,何为巡猎之威!”
言谈间,景元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,眼前景物似有瞬间模糊。但他素来沉稳,那不适之感如白驹过隙,转瞬即逝,他便未多加在意,只当是休息不好,精力未复,继续与飞霄推演战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