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泥土、青草和野花混合的清新气息,四周不时传来各种不知名鸟儿的鸣叫,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、其他狩猎队伍的人喊马嘶声,更远处,似乎还有野兽的低吼隐约传来。
朱标似乎很享受这种置身于自然的感觉,他控着马缰,让白马以一种近乎散步的缓慢速度,悠闲地行走在林间小路上,微闭着眼睛,深深呼吸着林间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,脸上带着安逸而放松的神情,仿佛不是来狩猎,而是来踏青的。
然而,他身边的蓝玉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这位沙场猛将,习惯了金戈铁马,冲锋陷阵,何曾有过如此“悠闲”的时刻?
他看着太子那比老牛拉车快不了多少的速度,只觉得浑身有劲没处使,心中如同有二十五只老鼠——百爪挠心!
他一手紧紧攥着那张铁胎弓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另一只手不住地摩挲着箭囊中的雕翎箭,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树林草丛,恨不得立刻就有只猛虎或者黑熊跳出来,好让他大展身手,发泄一下这无处安放的精力。
可偏偏,太子殿下走得如此之慢,别说猛兽了,连只野兔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蓝玉心中焦躁无比,额头上甚至急出了细密的汗珠,却又不敢出言催促,只能强忍着,那副坐立不安、抓耳挠腮的模样,与他平日那狂傲霸气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陈鸣将蓝玉这副憋屈又无奈的样子尽收眼底,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心中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位历史上战功赫赫,最终却因骄纵而身死族灭的名将,在太子朱标面前,竟也能如此“乖巧”。同时,他心中也闪过一丝念头。
‘有我在此,未来北伐的赫赫战功,踏破北元王庭的盖世殊荣,恐怕未必会再如历史上那般,尽数落于你蓝玉之手了……’
就在朱标优哉游哉地骑马遛弯,蓝玉急得快要冒烟之时,实在按捺不住的蓝玉,猛地将目光投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鸣。
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那股想要较量的冲动,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。
“喂!小子!”
蓝玉声音粗粝,带着毫不客气的挑衅。
“光这么干走着有什么意思?听说你身手不错,连孙行那家伙都在你手下走不过一招?敢不敢跟本将军比一比?”
陈鸣目光依旧平视前方,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蓝将军说笑了。将军乃是一军主将,国之栋梁,末将不过一新晋百户,岂敢与将军较量?以下犯上,于礼不合。”
他这番拒绝,理由充分,态度也看似恭敬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和淡然,落在心高气傲的蓝玉眼中,却变成了赤裸裸的轻视和傲慢!
“不敢?”
蓝玉眼睛微微眯起,眸中凶光闪烁,如同被激怒的猛虎,周身那股沙场悍将的煞气不再掩饰,猛地压向陈鸣,声音也变得冰冷。
“我看你不是不敢,是瞧不起本将军吧?觉得跟我比试,掉了你的身价?!”
他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,身体微微前倾,似乎下一刻就要直接动手,用拳头来教训这个“不识抬举”的年轻人。
然而,陈鸣对他的怒火和威胁依旧恍若未闻,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因为就在蓝玉发难的同时,陈鸣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,突然捕捉到朱标左前方不远处的茂密草丛中,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、却与周围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异响!那绝非风吹草动,也非小型动物穿梭的声音,而是……某种刻意压抑的摩擦声!
他的心神瞬间被吸引,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处看似平静,实则暗藏异常的草丛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吼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、充满了野性与暴戾气息的虎啸,如同平地惊雷,陡然从朱标左前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炸响!声波震荡,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飞鸟!
伴随着这声骇人的咆哮,一道巨大而斑斓的身影,如同闪电般从一人多高的草丛中猛扑而出!那赫然是一头体型极其硕壮的吊睛白额猛虎!它张着血盆大口,露出匕首般锋利的獠牙,带着一股腥风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直扑向距离它最近、正悠闲骑在马上的太子朱标!
这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!谁能想到,在蓝玉口中所谓“已安排妥当”、“绝无危险”的狩猎主路附近,竟然潜伏着如此一头凶物!
“殿下小心!!”
蓝玉目眦欲裂,惊骇之下,几乎是本能地爆喝一声,手忙脚乱地就想摘下背上的铁胎弓,搭箭救援。
但他刚才心神被陈鸣所扰,反应已然慢了半拍,而且猛虎扑击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!
然而,有人比他更快!
就在猛虎跃出草丛,后肢蹬地,身躯尚在半空,那巨大的阴影即将笼罩朱标的刹那——
“咻——!!”
一道尖锐至极、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厉啸,几乎是紧随着虎啸声响起!
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道黑色的闪电以超越思维的速度,后发先至,精准无比地、毫无偏差地,直接射入了那头猛虎大张的口中,并且以一种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力道,径直从它的后脑颅骨处穿透而出!
“噗嗤!”
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碎骨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