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底部的黑暗里,萧然的睫毛在石台上投下细碎阴影。
他原本枕着胳膊睡得正沉,忽觉鼻尖被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挠得发痒,像有片沾着晨露的花瓣在反复扫过鼻翼。
少年皱了皱眉头,喉间溢出半声含混的嘟囔,手指刚要去揉,那痒意却突然窜进鼻腔——
“阿嚏!”
这声喷嚏震得石台上的尘埃簌簌扬起,混沌雾气被冲散成漩涡,连悬浮的骸骨都跟着晃了晃。
归墟深处的空间骤然震颤,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,波纹层层荡开,直掀得上方云舟甲板龟裂。
而那株裹在黑雾里的漆黑莲苞,竟如被这声喷嚏惊醒般,最外层的花瓣“咔”地裂开道细缝。
混沌气息如活物般从缝隙中涌出,在半空凝成朦胧的月影——那是个身着素白纱衣的女子,眉目温柔得像浸在春水里,指尖还沾着未散的雾气。
“新眠者……你终于来了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,却清晰地钻进萧然识海。
少年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仰头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影,眼尾还挂着喷嚏带出的泪:“谁啊……吵人睡觉。”
系统提示音适时炸响,震得他耳膜发疼:【签到成功!
获得‘混沌青莲·本源核心’(可融合进化)】
莲母轻笑一声,身影虚虚跪在他身侧,指尖拂过他发顶翘起的呆毛:“三千年前,初代懒道祖师见世间修士为争资源厮杀,为证大道癫狂,便欲以‘怠始之道’重塑天序——让争斗者能歇,好胜者能倦,让天地留一方供众生安眠的净土。”她的指尖掠过萧然眉心,一段记忆如潮水涌入:
古木参天的山谷里,修士们解下佩剑铺在草地上,魔修收了妖火靠在石边,连最凶戾的上古凶兽都蜷成毛团,与稚童同眠。
百年后他们醒转,竟无人记起为何要争斗,只记得梦中有片晒着太阳的草坡。
“可天道容不得‘怠’字。”莲母的声音渐轻,“祖师心魄被碾碎散入归墟,懒道传承被抹除,所有修此道者的名字……”
“都在这儿。”
一声沙哑的低语从脚边传来。
萧然这才发现,方才被他忽略的黑色石台边缘,不知何时浮出座半人高的青石碑。
碑面泛着幽光,无数名字如流萤般浮现又湮灭,有“枕云子”“懒鹤”“贪睡真人”,每个名字消散时都带起一缕微光,没入他眉心。
“他们称你为废,实则你承的是被斩断的道统。”碑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,最后一个名字“萧然”缓缓刻在碑尾,笔画未干便泛起金光。
与此同时,石台下某具披甲骸骨突然震落尘埃。
那副青铜铠甲上的纹路本已锈蚀,此刻却泛起幽蓝光芒,一道半透明的残魂从中走出——他头戴战盔,眉间有道刀疤,手中虚握着柄无鞘战戈。
“吾主厌战而封戈,自困归墟三千年。”残魂单膝跪地,战戈虚影递到萧然面前,“今见汝以惰破劫,连天道法则都退避三舍……此兵,当归新主。”
沉眠之戈发出清越嗡鸣,化作流光没入萧然掌心。
少年盯着手背上突然浮现的战纹,眨了眨眼:“我又不打仗……”
“轰——”
归墟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萧然不用抬头也知道,是曜宸那老东西在催正午镜。
果然,一道刺目的白光穿透层层黑雾,如利剑般劈向莲台。
莲母的身影顿时开始透明,像春雪融在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