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的风暴在云舟外卷起黑色漩涡,九幽黑水倒灌的轰鸣声里,赤魇踉跄后退半步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死死攥住断裂的半截血链,喉间腥甜翻涌——那道来自深渊的呢喃还在识海回荡,像一根细针挑开了百年前的记忆。
昨夜多睡的三刻里,他分明看见灰雾中那株漆黑莲苞,莲心处倒映的分明是自己扭曲的脸,可此刻再回想,那面容却渐渐与坠渊少年重叠。
“噗——”他又咳出一口黑血,溅在血轿朱漆上,晕开诡异的花。
血链残余部分在掌心震颤如活物,竟逆着他的神魂之力往深渊方向挣,逼得他咬破舌尖,用剧痛镇住翻涌的灵力:“不是我要它!
是它要我!“尾音发颤,倒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曜宸的指节捏得发白,正午镜裂痕中渗出的光刺得他眼眶生疼。
镜面上那道“哈欠”虚影愈发清晰,竟与藏懒阁前少年打盹时的模样重叠。
他猛地甩袖,镜面映出的天光瞬间凝结成剑:“天序不容惰意侵蚀!
此子若得青莲,必成颠覆天道的毒瘤!“话音未落,云舟甲板突然震颤,他正要催法强行下潜,手腕却被玄色官服缠住。
巡昼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,玉册半露在袖中,封皮上“怠极而息”四字泛着幽光。
他望着深渊里翻涌的黑雾,喉结动了动:“督战使可曾注意?
方才囚笼崩解时,连符纹都在退避。“他指尖轻轻点过玉册,”瑶光山门前的’安‘字符,藏懒阁的’怠‘道,还有归墟深处那声’睡吧‘——“他转头看向曜宸,眼底有星子般的光在晃,”或许我们才是强行叩门的访客。“
深渊之下,气压如万钧重山。
萧然被黑水裹着坠落,衣袍猎猎翻卷,眼睫却连颤都没颤。
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时,他正随着水流转了个圈,发梢沾的水珠坠向下方,在黑暗中划出银线:【环境契合度98%...检测到原始怠意共鸣,签到条件将于接触深渊底部时触发】。
他嘴角微扬,意识懒洋洋飘着:“吵死了...等我落地再叫。”
话音刚落,一股无形波纹自深渊最深处扩散。
正用神识追踪他的巡昼突然皱眉——方才还清晰的灵识波动,此刻竟像被吞进了黑洞。
云舟上的修士们只觉后颈发凉,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捂住了他们的“眼睛”,连天道法则都在这方天地里放轻了呼吸。
“你看。”赤魇突然低笑,血链残段终于垂落,他望着深渊的眼神里多了丝敬畏,“那小子从头到尾都在等这一刻。
我们押他赶路,正好省了脚力——可到了地方,谁才是猎物?“
话音未落,一道低沉的呢喃直接贯入三人识海:“来...或留...皆倦者自择。”赤魇膝盖一软跪在血轿上,神魂仿佛被温水泡过,紧绷百年的诅咒竟在此刻松了半分。
他突然想起藏懒阁前少年伸着手任人捆绑的模样,想起那声“绑松点,硌得慌”的嘟囔——原来最狠的算计,是连算计都懒得做。
曜宸的正午镜“当啷”坠地。
他望着镜中逐渐模糊的“哈欠”虚影,突然觉得喉头发干。
巡昼的玉册无风自动,翻到的那页正写着:“怠极而息,息极而孕,孕极而化...化极而新。”他伸手按住玉册,指腹触到“新”字时,竟烫得缩了缩。
深渊底部的黑暗突然被撕开一线。
萧然落上一座悬浮的黑色石台时,甚至没激起半片尘埃。
四周漂浮着无数骸骨,有披甲的将军,有持剑的修士,有垂首的巨兽,他们的面容都带着奇异的安详,像是在做一场甜美的梦。
正中央,那株漆黑莲苞静静悬浮,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混沌雾气,连时间都在它周围放慢了脚步。
他翻了个身,侧卧在石台上,枕着自己的胳膊。
远处传来系统的提示音:【签到条件已满足,是否立即签到?】他眯着眼望了望莲苞,嘴角扯出个懒懒散散的笑:“系统,这地方...适合签到不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最外层那片花瓣,极其轻微地...颤了一下。
混沌雾气里,有若有若无的甜香漫开。
萧然往石台上蹭了蹭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他的鼻尖突然发痒,像是有片极轻极软的花瓣,正扫过他的鼻翼。
他皱眉揉了揉鼻子,意识渐渐沉向更深的黑暗。
在彻底睡过去前的最后一刻,他听见莲苞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,像春风吹过千年冻土:“终于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