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,这次多了几分机械的温度:【‘懒源核心’激活,准备释放‘普世安眠’——代价:七日神识外放,期间本体陷入深度沉眠,无防备】。
“行吧,反正我也欠个大觉。”他抬手接住懒渊蟠龙,小龙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滚,灰蒙鳞片泛着微光。
萧然仰头躺倒,石面的凉意透过青衫渗进后背,他望着阴云里漏下的天光,唇角微扬,“小懒,这次换你守着我睡觉。”
懒渊蟠龙发出一声轻吟,腾空而起,在他头顶盘成巨环。
混沌气从龙鳞间溢出,像团被揉散的雾,缓缓扩散到天地间。
萧然闭起眼,体内那轮沉睡的混沌莲心突然转动,清光裹着倦意破体而出,在半空凝成一轮灰蒙月华——眠月,初现。
东荒九郡的天空突然一暗。
永昼结界的符灯“噼啪”爆响,最前排的仙官手中法印未结完,眼皮突然重得像坠了铅块。“这光......怎么......压不住......”他踉跄着跪倒,法诀散作流光。
第二个仙官试图掐动醒神诀,却发现指尖在发抖,眼前的符灯变成了两片——不,是三片。
他晃了晃脑袋,却越晃越困,“呵......”一声栽倒在地。
三百仙官的队列像被风吹倒的麦秆,一个接一个跪伏下去。
有人额头抵着泥土,嘴角溢出傻笑;有人攥着雷鞭的手松了,玄铁鞭砸在地上,惊起一片尘土;还有人喃喃着:“好安静......让我......歇一下......”
唯有太白金星咬着舌尖。
鲜血顺着下颌滴在法袍上,染出红梅似的斑。
他以血画符,符文中跃动着金色雷纹:“此乃惑乱天序之邪术!
岂容——“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抬头望向那轮眠月,灰蒙月光里,无数画面突然涌进他识海:
——母亲在灶前哄他入睡,蒲扇摇得很慢,哼着走调的摇篮曲;
——少年时在雷部当杂役,熬了三夜没睡,老正神拍他后背:“歇会儿吧,你还小”;
——昨日巡查时,看见个小兵抱着旧甲流泪,说梦见战死的兄弟回来分干粮...
他浑身剧震,手中符箓“啪”地坠地。
鲜血还在舌尖漫开,可他突然觉得,这股刺痛不如梦里母亲的手温暖。
归墟石台上,萧然的呼吸已绵长如地脉律动。
懒渊蟠龙盘绕成座,将他温柔裹住,每吐一口气,眠月便扩大一分。
远处山巅,野狐精眠娘率百兽悄然围拢,它们伏在草窠里,尾巴尖儿轻轻晃动,不敢发出半分响动;村口老槐下,阿夯醒了,他望着天上的眠月,带着村民跪了下去——但没人叩首,没人出声,他们只是望着那轮月,眼里泛着水光,唯恐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好觉。
天庭深处,那口尘封十万年的青铜钟再次鸣响。
守钟老仙捧着古籍的手直抖,书页上朱批的“若有眠者过境,诸神......闭眼”几个字,此刻竟泛着淡金光芒。
虚空中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,这次不再是千年不变的冷漠:“为何万灵愿为此眠赴死?
此惰......竟生慈悲?“
第七夜将至。
归墟海眼的阴云散了些,露出半片星空。
眠月的光辉比昨日弱了几分,却仍温柔地笼着东荒九郡。
田埂上,阿夯靠着草垛,怀里抱着儿子的短打,睡得很沉;哨五的布包里,眠月光屑重新亮了起来,像颗小月亮;太白金星跪在仙官队列里,手心里还攥着半块带血的符纸,嘴角却挂着笑。
天地间的静谧,还未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