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叫’浪费季节‘!“她追着他们跑,裙角沾了露水,却笑出了声——像极了被选为灾梦预警使前,那个在溪边追蝴蝶的自己。
“眠娘姐姐!”窗外传来黄芽子的吆喝,“今日晒不晒被子?”
眠娘猛地抬头,阳光正穿过窗棂在她手背上跳。
那串野山楂的红已经褪成了暗褐,却还带着点果肉的软。
她突然推开窗,对着院子大喊:“黄芽子!
今天我不想做梦了,我想晒被子!“
正在劈柴的黄芽子直起腰,斧头“当”地磕在树墩上。
她望着眠娘发梢翘起的乱发,望着她眼里亮得晃人的光,忽然咧嘴笑了:“行啊!
我晒完柴晒你梦!“
两只麻雀从她们头顶掠过,惊散了半空的晨雾。
眠娘抱着被子跑下楼梯时,裙角扫过门槛的青石板,那点旧伤的隐痛竟轻得像片云。
她望着黄芽子劈柴时扬起的碎木屑,望着晒衣绳上飘起的蓝布被单,忽然懂了:所谓“不做梦”,不是停止预见,而是终于能为自己的梦留个位置。
东边的日头刚爬上屋檐,太白金星的广袖就扫响了破庙的竹帘。
他怀里抱着个蒙灰的破鼓,鼓面裂着细纹,鼓槌用红绳系着,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。
前三天他拎着旧扫帚、青藤、米酒来“顺路看看”,今天终于红着脸开口:“听说......您当年在这庙里觉醒系统?
这鼓是当年庆典用的,我寻来......算是......留个念想?“
萧然正躺在新修的屋顶上数瓦,闻言歪头瞥了一眼:“你要真舍不得,就敲两下。”
太白金星眼睛一亮,抡起鼓槌就砸——“咚!咚!”
鼓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,震得他自己眼眶发酸。
三百年前他站在凌霄殿敲朝鼓,每声都要数着“一鼓聚仙,二鼓明法”;如今这鼓响得歪歪扭扭,却撞开了他心口堵着的块垒。
“我就是怕......”他攥着鼓槌的手发颤,“这一闭关,就再也见不着您了。”
屋顶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。
萧然坐起身,垂下手拍了拍他肩膀。
太白金星抬头,只见那人发梢还沾着昨夜的雨珠,眼里的笑像春溪破冰:“我又不是死,是睡觉。
你若闷了,就来敲鼓,吵醒我便是。“
太白金星抹了把脸,咧嘴笑出颗虎牙:“那......我可天天来。”
夜色渐深时,萧然独自坐在屋脊上。
他指尖凝出一道微光,在虚空中缓缓描摹“大道归寂诀”的最终符印。
符线刚成便碎作星屑,像春雪落进了银河——此诀不可预演,只能临机一念发动。
他望着宇宙深处那点若有若无的光,眉心微微发烫,那是残余天道意志的躁动,像个被惊醒的旧梦,还在黑暗里摸索着“应当”的形状。
“还不肯放过自己么?”他轻声叹,低头咬破指尖。
血珠落在瓦当上,他用染血的指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旁边写:“今日心情:宜睡。”
做完这些,他翻身滚进屋里,青石板地面硌得他后腰发疼。
屋脊上那滴未干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红,像谁悄悄给旧天道贴了块糖。
月到中天时,黄芽子翻了个身。
米糕的甜还在舌尖打转,小孙子数“懒时计”的声音在耳边晃。
她盯着帐顶的阴影,忽然掀开被子披衣出门。
村道上的青石板被月光洗得发白,她刚转过墙角,便看见前头几户人家的窗纸透出微光——像散落的星子,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