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里拱出来的不是什么宝贝,就是一截干巴巴的枯枝。
但黄芽子没敢动。
她盯着那截枯枝看了半晌,眉头越锁越紧。
这木头表面布满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裂纹,像老人的手背,又像被雷劈过后的焦痕。
这纹路她太熟了,村口那把被萧然坐得包了浆的藤椅扶手上,全是这种“蟹爪纹”。
她蹲下身,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指头,在那枯枝的顶端轻轻一点。
指尖刚触到木头,一股子温吞吞、软绵绵的倦意,顺着手指骨节直接钻进了骨髓。
不是那种累极了的困,是冬天午后晒着太阳、有人在耳边轻声念经似的酥麻。
眼前晃了一下。
她仿佛看到后山的竹林深处,厚厚的落叶层像是有生命一样,正极其缓慢地起伏。
每一片枯叶都在颤动,不是被风吹的,是它们自己在呼吸。
黄芽子猛地缩回手,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没让自己当场睡过去。
她咽了口唾沫,左右看了看,见四下无人,才从袖口摸出一块新木牌,也没用笔墨,直接用手指甲在软木上刻了一行字,竖在了田头。
【此地休眠中,请勿唤醒。】
做完这一切,她像是个做了亏心事的贼,踮着脚尖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此时的巡昼,两手空空进了竹林。
那本从不离身的《南林村志》被他扔在了家里,连那棵老槐树也没去靠。
他找了个落叶最厚的地方,也没嫌脏,直接盘腿坐下。
这两天,他脑子里总有一股奇怪的节奏在响,不快不慢,像远处有人在均匀地打鼾。
身为曾经的皇庭史官,他的本能让他闭上眼,试图调动神识去推演这节奏的源头和规律。
思维刚一聚拢,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厚棉花里,瞬间散得无影无踪。
巡昼愣了一瞬,随即哑然失笑。
他在跟谁较劲呢?
这哪里是什么需要解读的天道讯息,这就是存在的本身。
他松开了紧绷的脊背,不再去抓那个节奏,而是让自己像一块石头一样沉进去。
不过三息,这位一向浅眠多思的老人,脑袋一歪,嘴角挂着笑,沉沉地睡死了过去,甚至打出了第一声轻微的呼噜。
日头偏西,眠娘捧着茶碗经过积锅。
那口倒扣的大黑锅依旧像面镜子,照不出人影。
但眠娘却停下了脚步,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锅沿上凝结的水珠,正顺着锅壁往下滑。
以前这水珠落得乱七八糟,现在却像是被谁指挥着似的——三滴一组,间隔完全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