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名筑基修士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。
他们维持着捧碗吞米的诡异姿势,眼睁睁看着萧然头顶那圈青气不但没散,反而像伸懒腰似的,慵懒地向外扩了一大圈。
这符印转得慢极了,那股子磨洋工的劲头,仿佛多转一分都是对“休息”二字的亵渎。
可它每转一圈,石台网格里就有一道压痕亮起幽光。
那光也不刺眼,反倒带着股昏黄的暖意,照得周围的野草像是得了软骨病,叶片齐刷刷卷曲起来,彼此搭接,硬是给地面编出了一层厚实的遮阴蓬。
当第八十一道压痕亮起时,那符印突然也不转了,像是完成了打卡任务,极为敷衍地射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青光,不偏不倚,正正插进那黑陶锅的锅口。
“嗡——”
黑陶锅内的微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膨胀了一下,随即又迅速回缩。
紧接着,锅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咕嘟”。
这声音不大,却脆得很,听在耳里,就像是久旱的一滴雨砸进了冒烟的焦土,带着一股子解渴的痛快劲儿。
这头锅刚响,万里之外一条名为“断魂沟”的干涸河床底下,那龟裂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泥土缝里,竟真就莫名其妙地渗出了一缕清泉,那是天地渴极了流出的哈喇子。
此时,溪边的黄芽子也有了动静。
她那只掌心朝天的手,五指像是初绽的兰花,微微张开了一个惬意的弧度。
指甲盖上的玉色顺着指节疯长,眨眼间就爬满了整只手背。
原本该渗入基座的地龙银液,这会儿却像是个叛逆的孩子,调转枪头,顺着她手臂经络逆流而上,一路冲到肩井穴才停下,在那儿凝成了一点刺眼的寒星。
三刻之后,这点寒星像是憋不住了,“波”的一声爆开。
一道肉眼难辨的波纹,以黄芽子为圆心,横扫过整个山坳。
这波纹没伤着一草一木,却像是给这方天地的服务器刷了一遍新系统。
波纹扫过村落,熟睡中的耕牛眼皮子一颤,梦境瞬间变了画风:原本苦哈哈的耕田场景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它卧在软绵绵的云端,嘴边全是自动送上门的嫩草;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梦见自己双脚离地,想去哪儿全凭意念飘;就连那位行将就木的老者,梦里的黑白无常也没来锁魂,反倒是递给他一个枕头,告诉他死亡不过是换个姿势睡觉,不用起夜那种。
次日清晨,更离谱的事发生了。
公鸡没打鸣,反倒把头埋进翅膀里睡回笼觉。
村民们醒是醒了,可没人记昨晚做了啥梦,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股“不想动”的舒坦劲儿。
往日里这时候该扛锄头下地的汉子们,此刻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,出了门也不往田里走,而是集体梦游似的晃悠到村口的大榕树下。
接着,上百号人动作整齐划一,简直比皇城里的禁军操练还标准——
屈膝、侧卧、手垫后脑,全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,几百人瞬间在树荫下躺成了一片“人肉地毯”,连呼吸频率都调到了同一个波段。
这哪是偷懒,这简直就是一种庄严的仪式。
山坳石台上,巡昼胸前的泥丸虚影也跟着变了。
那原本乱闪的光点,现在竟然同频了那口黑陶锅内部微光的呼吸节奏。
“咔咔咔——”
石台边缘那七座无字碑坯同时一震。
原本还会往外渗墨汁的裂纹,这会儿突然想通了,墨汁倒吸,碑面上硬生生内陷出七个微凹的圆点。
那位置分布,哪怕是不懂观星的三岁小儿也能看出来,分明就是北斗七星的勺子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