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一到,这七个点开始闪烁。
那一明一灭的频率,跟锅里的呼吸严丝合缝。
就在这闪烁间,山坳上空的云层像是受到了某种强迫症般的召唤,自动扭曲、排列,最后在夜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云勺子。
那勺柄直挺挺地指着北方极远处。
而在勺柄所指的尽头,那座早已废弃了八百年的观星台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台基上那些历经风雨的青砖,一块接一块地自行翻转,露出了那常年不见天日的背面。
那背面没刻别的,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字——“眠”。
旧时代那种精算天机、也就是卷生卷死的路子,彻底被这满墙的“眠”字给堵死了。
这边的异象还没完,池底的眠娘身子微微一侧,左肩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。
这一倾不要紧,罩住石台的那张光丝巨网跟着一歪。
紧接着,七户人家窗棂凝胶上的梦境浮雕,竟然开始了诡异的倒放。
梦里的老翁刚爬上悬崖,下一秒就腿脚利索地倒退着跳回了山脚;妇人刚要在梦里迎接亡夫,那门前的落叶却违反重力地飘回了树枝,亡夫的身影也退回了虚无。
现实世界也没能幸免。
李老翁窗前那道昨夜才结好的藤蔓阶梯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拆解,枝条退回泥土,叶片缩回芽孢。
屋檐下刚滴落的雨水,硬是违背物理常识,吸溜一下缩回了瓦片缝隙里。
这种明显的时空逆流,换作平时非得让人经脉逆行吐血三升不可。
可此时此刻,村民们体内的气血虽然也在跟着回调,却无一人感到不适。
因为他们的意识早已被那个“倒流合理”的梦境给同化了——既然在梦里能倒着走,那醒着为什么不行?
逻辑闭环,完美。
隔壁悬浮软垫上的太白金星,整个人随着软垫缓缓抬高了半尺。
软垫边缘的水珠不再乱飘,而是老老实实排成一条直线,像填坑一样,依次嵌入基座的前七道压痕。
当第七颗水珠落下的瞬间,黑陶锅内的微光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,呼吸速度猛地加快了三次。
“呼——”
一缕极淡的白烟从锅口飘了出来。
这烟不往上飘,反而沉甸甸地贴着地面游走,像条灵活的小白蛇,沿着石台网格第九宫格的边界,精准地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圈。
圈成的刹那,圈内的空气猛地一滞。
一片本该在三天后才被风吹落的槐树叶,此刻竟像是穿越了时空,凭空出现在圆圈上方,缓缓坠入圈中。
它没有落地,而是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寸处,叶脉极其微弱地搏动着,每一次搏动,都跟那锅里的呼吸撞个正着。
那两名筑基修士看着那片“早产”的落叶,只觉得头皮发麻,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涌上心头:这哪里是修仙,这分明是在修改天道的源代码!
然而,真正的变故才刚刚开始。
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,那黑陶锅内原本平稳的微光呼吸,频率突然毫无征兆地暴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