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不再犹豫,顺着那股子清凉劲儿,再次合上了那双被“假象”欺骗的眼睛。
世界重新归于黑暗。
但就在这黑暗降临的瞬间,那张原本还要断不断的识海光网,像是被换上了千兆光纤,瞬间重新浮现,而且清晰度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视线再次聚焦到西漠那个原本干涸的节点。
那里不再是死寂的废墟。
在一片被烈日烤得冒烟的沙砾深处,一株嫩绿得有些不真实的蒲公英幼苗,正倔强地顶开了一块压在头顶千年的风化岩石。
那嫩黄的芽尖,哪怕隔着万水千山,也执拗地指向了南林村的方向,随着某种宏大的呼吸节奏,一起一伏。
头顶上方,眠娘指尖轻弹。
那张覆盖天地的光丝巨网像是垂钓者甩出的鱼线,轻飘飘地垂下一缕银丝,温柔却不容拒绝地缠上了林风的手腕。
这根银丝连接的不是灵力,而是视角。
画面骤变。
林风“看”到了真正的西漠。
那些连绵起伏的沙丘,哪里是什么死亡沙漠,分明是一头头正在沉睡的巨型骆驼的脊背。
而在那些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洞内,竟然盘坐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修士。
他们没有死,也没有在绝望地冲击瓶颈。
他们在睡觉。
每一个人的身上,那些原本应该要命的流沙,此刻竟然违背了重力,自动聚拢成了一幅幅蒲公英状的浮雕,像是给这群酣睡者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沙被。
这一刻,林风心头那层隔了一百多年的窗户纸,终于被捅破了。
“原来……他们不是被困住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在睡梦中嘴角含笑、似乎正在做什么美梦的西漠修士,心头巨震,“他们是在等。路断了没关系,睡一觉,等路自己长出来。”
石台上,萧然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了臂弯里,像是在躲避正午那一丝并不存在的刺眼阳光。
“这孩子……非得摔一跤才肯闭眼,属陀螺的,不抽不转。”
他嘟囔着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。
话音刚落,那只没处安放的脚丫子又“无意识”地抬起,在那个快要被他当成暖脚炉的黑陶锅上轻轻踢了一脚。
“咚。”
这一声闷响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,却像是心脏起搏器的一下电击。
黑陶锅并没有晃动,只是锅体表面那层厚厚的包浆微微一亮。
一圈肉眼完全不可见的透明涟漪,贴着地面,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。
涟漪扫过西漠。
那株刚刚钻出沙砾的蒲公英嫩芽,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,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,疯狂拔高、抽条、开花。
茎秆顶端,那个硕大饱满的绒球在风中微微一颤,“波”的一声轻响,炸裂开来。
无数颗带着微弱金光的种子,像是满天星斗洒落人间,顺着西漠那干燥酷热的风,飘散向四面八方。
神奇的是,每一粒种子落地的地方,那些干涸了数千年的地脉裂缝里,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喷发,而是悄无声息地渗出了一股股清冽的泉水。
水流声细微,却连绵不绝,那是大地恢复脉搏的声音。
南林村的风稍微大了一些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
黄芽子缓缓收回按在地面的手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抬起头,看向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。
那一抹晨光还没完全破开云层,空气里的湿润度却明显比往日重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