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口里的蒲公英光团,那最后一闪,像一颗认命的星星,终于熄灭了。
萧然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,也不是睡饱了自然醒,纯粹是硌得慌。
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感觉胸口硬邦邦的,像揣了块砖头。
他皱着眉,伸手从衣襟里掏了掏,摸出来一个冰凉卷曲的东西。
是卷竹简。
他把竹简拿到眼前,睡眼惺忪地打量着。
这玩意儿入手沉甸甸的,散发着一股陈年书卷混合着某种草木的清香。
“谁塞我衣服里的?”他嘟囔着,语气里满是被人打扰了好梦的不爽。
手指无意识地一松,竹简“哗啦”一声自己散开了,像个急于自我介绍的推销员,悬浮在他面前。
金色的古篆在竹片上流转,正是《安息真解》上卷。
竹简的末端,像个固执的指南针,坚定不移地指向东方。
萧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。
“行吧,行吧,知道了。”他摆摆手,像是打发一只嗡嗡叫的苍蝇,“玄霄是吧?去看看有没有软垫子。”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浑身骨节噼里啪啦一阵爆响,舒坦。
刚准备迈步,脚下却传来一阵黏糊糊的拉扯感。
他低头一看,只见脚边那些被他一巴掌拍碎的冰窟残片,此刻竟像牛皮糖一样,死死粘着他的鞋底。
这些冰晶碎片里,隐约透出一种刚诞生不久的、懵懂的灵性,像一群不想让主人离开的小奶狗,正用尽全力扒拉着他的裤腿。
它们被他睡觉时逸散出的睡意浸泡了一宿,开智了。
萧然有点烦躁,抬脚跺了跺:“别闹,松开。”
这一跺脚,那股“再不松开就揍你”的起床气顺着鞋底传了下去。
冰晶们委屈地抖了抖,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。
与此同时,万里之外的南林村。
黄芽子猛地从打盹中惊醒,不是被惊的,而是被一种前所未见的奇特地脉波动给“挠”醒的。
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北方,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。
在她与地脉的共鸣感知中,原本一片死寂的北原冰窟下方,此刻竟然……长出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蒲公英田。
这片田不是长在土里,而是扎根在地脉深处,汲取着最精纯的地气。
每一朵蒲公英都大如伞盖,蓬松的白色花蕊中心,清晰地映照着同一个画面——萧然伸懒腰、打哈欠、跺脚的各种睡不醒的姿态。
黄芽子拄着树枝,一步步走到村口,那里地气最盛。
她缓缓蹲下身,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地面,就像在触摸那些远在天边的蒲公英花叶。
地脉之力如同最忠实的信使,将模糊的画面传递至她的脑海。
画面一转,不再是北原。
那是一片被岁月遗忘的废墟,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