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粒被踩进泥里的蒲公英种子,颤动得更厉害了,像个即将打喷嚏又憋着不敢出声的小孩儿。
萧然睡得正香,梦里正跟周公下棋,杀得天昏地暗。
忽然,鼻尖传来一阵湿漉漉的瘙痒,像是被狗用鼻子拱了。
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,抬手想把这扰人清梦的东西挥开。
可手还没抬起来,那股瘙痒感就变成了细密的啃咬。
痒,但不疼。
感觉更像是无数根钝了的牙签,在他脸上徒劳无功地戳来戳去,还带着一股口水的黏腻感。
他眼皮都没睁,只是下意识地在梦里咕哝了一句:“别闹,让爹再睡会儿……”
南林村的上空,那张普通人看不见的光丝巨网,一根连接着北方的银丝瞬间绷得笔直,发出了一声濒临断裂的尖锐嗡鸣。
老歪脖子树下,眠娘豁然起身,她的眼中,那片黯淡的光网骤然收缩,凝成一个刺眼的亮点。
“醒魇!”
她手腕一翻,五指如钩,狠狠抓向那根绷紧的银丝,指尖迸射出五道锐利如刀的银光,顺着丝线直刺虚空。
这一抓,足以隔空斩断万里之外的一缕因果。
然而,她刚一发力,手腕便猛地一麻,仿佛被一股黏稠又温吞的力量给糊住了,后继无力。
她的视线猛地转向石台上的萧然。
就在刚才,萧然睡梦中似乎觉得有点不舒服,砸了咂嘴,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,“啪嗒”一声滴在地上。
口水落地,没有渗进泥土,反而像一滴活过来的水银,迅速铺展开来。
眨眼间,院子里就出现了一片由半透明的蒲公英组成的、黏糊糊的沼泽。
沼泽里,一个个同样半透明的小憩人影此起彼伏地冒出头,他们有的抱着腿,有的枕着胳膊,姿势千奇百怪,但无一例外,都在打着震天响的呼噜。
“呼——”
“嗬——”
此起彼伏的鼾声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,带着一股“谁也别想打扰老子睡觉”的无上威严,精准地轰在了那只趴在萧然脸上的虚影上。
那虚影形如黑犬,满口倒刺獠牙,正是旧天道豢养的梦噬之灵,醒魇。
此刻它正用尽全力啃着萧然的脸颊,却连层油皮都没咬破,反而被一层滑腻的梦涎糊住了满嘴倒刺,弄得像是刚吃了半斤麦芽糖,怎么也张不开嘴。
它刚想换个地方下口,那恐怖的鼾声合奏就到了。
“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