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黑影甚至来不及收回捏碎玉符的手,脚下的触感就变了。
不再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肚皮上,而是一种更诡异、更粘稠的下陷感。
那层暗金色的浆液——旧天道执念熬炼了万古的“争髓”,终于彻底喷涌而出。
这东西既不是岩浆也不是毒水,它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“焦虑”。
寻常修士只要沾上一星半点,脑子里立马就会自动循环播放“隔壁老王结丹了”、“同门师弟飞升了”、“你再不拼命就要送外卖了”之类的魔音,直到把自己活活卷死,或者出去砍死别人。
但这股足以让圣人发疯的戾气,刚冒个头,就迎头撞上了那团晃晃悠悠飘下来的“鼾雾”。
就像是一勺凉水泼进了滚油锅——本该炸锅的场面并没有发生。
相反,那是某种物理与魔法双重层面的“乳化”反应。
萧然这口起床气化作的白雾,带着一股子“爱咋咋地”的顶级摆烂法则,蛮横又不讲理地裹住了那些躁动的暗金浆液。
原本尖锐嘶鸣、试图冲破地壳去传播焦虑的“争髓”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声音瞬间变得浑浊低沉。
那种此时不搏何时搏的锐气,被一种温吞的、软绵绵的意志强行稀释。
戾气开始变得温润,杀意开始变得粘稠。
万里之外,南林村灶房。
黄芽子本来正要往灶膛里添柴,手却猛地停在半空。
顺着地脉传导回来的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刺痛,而是一股……暖意?
这股热度不烫手,反而带着一种文火慢炖的悠长韵味。
她眼前的幻象变了。
那不再是尸山血海的杀阵,此时此刻的混沌渊,在地脉的感知中,分明变成了一口大得没边的砂锅。
萧然梦境中无意识散发的体温成了那温吞的炉火,他屁股底下那个混沌蒲团延伸出的云霭成了严丝合缝的锅盖,甚至就连他偶尔翻身带起的微风,都像是一把无形的汤勺,在深渊这口大锅里耐心地搅动着。
“这火候……绝了。”
黄芽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,身为前议事长的职业素养让她想分析局势,但身为一个正在做饭的大娘,她的直觉告诉她:好像快熟了。
村口,巡昼面前的石碑群发出一阵类似于骨节拔高的脆响。
碑面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“杀”、“伐”、“争”、“夺”字样,像是被橡皮擦强行抹去,取而代之的是“饭”、“困”、“躺”、“饱”。
尤其是原本记载着“大道无情,唯争一线”的主碑,此刻竟浮现出一幅动态的浮雕:一片金黄的稻浪在微风中起伏,边上还配了一首歪歪扭扭的摇篮曲。
最西侧那株钻出石碑的嫩芽,此刻像是充了气一样疯长,顶端“啵”地一声,结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实。
果皮晶莹剔透,甚至能看清里面的果核——那哪是什么核,分明是一个蜷缩着身子、睡得口水横流的小人,眉眼间像极了那个此时正在东海云榻上翻身的萧然。
“大道……成胎了?”巡昼的手抖得厉害,连笔都拿不稳,“可是……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想努力?”
东海云榻上。
正在做梦的萧然觉得鼻子有点痒。
梦里他正躺在一堆金币上晒太阳,突然有个烦人的弹窗一直往脸上怼。
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,想把那弹窗挥开,指尖却无意间划过了身下那个混沌蒲团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