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排挂着陈年蛛网的肋骨架子猛地扩张,干瘪的肚皮像风箱一样鼓动。
“吸溜——”
这一口深呼吸,差点把洞府里攒了三千年的灰尘全吸进肺里。
但陶餮不在乎,那双绿油油的招子里只有某种见到绝世美人的痴迷。
他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不知放了多久的半截烧饼,狠狠咬了一口,却像嚼蜡一样呸地吐掉。
“不对,不是凡俗五谷,也不是龙肝凤髓。”陶餮那是个酒糟鼻,此刻红得发紫,一边疯狂耸动一边自言自语,“这味儿里透着股……让老夫想把这身修为全废了回去当个农夫的冲动。邪门,真特么邪门,但真香啊!”
他那身破烂道袍猛地鼓荡起来,整个人化作一道灰扑扑的流光,直接撞碎了洞口的封印巨石。
什么隐世不出的誓言,什么躲避仇家追杀的谨慎,在这一锅不知名的“粥”面前,统统算个屁。
天上的风有点大,刮得脸生疼。
陶餮循着那股勾魂的香气一路狂飙,原本那是瞬息万里的遁术,可越靠近南林村地界,他的速度就越慢。
不是灵力枯竭,是困。
那种困意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吃饱喝足后血液涌向胃部、脑子供氧不足产生的顶级生理愉悦。
陶餮觉得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软糯,每一口风吸进来都带着股淡淡的米浆甜味。
他原本绷得笔直的遁光,开始像喝醉了的苍蝇一样画起了“S”型。
此时的南林村,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的“装修”。
原本干裂的黄土地面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软湿润,像是被最好的农家肥滋养了十年。
那口枯了半年的老井,“咕嘟”一声冒出个气泡,紧接着清冽的甘泉溢出井沿,顺着石缝流淌,所过之处,那些半死不活的杂草像是打了鸡血——不对,像是打了某种舒适剂,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,瞬间蹿高半尺,叶片绿得流油。
黄芽子正靠在柴垛旁,手里的烧火棍重得像根定海神针。
她眼皮子在打架,眼前一会儿是萧然那张欠揍的睡脸,一会儿是满锅翻滚的白粥。
地脉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再是冰冷的震动,而是一波波如同温水洗脚般的舒爽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领域……”黄芽子掐了一把大腿,没觉得疼,反而觉得自己像块被揉松的面团,“不行,有人……有馋鬼……”
她努力想撑起眼皮传音,嘴唇动了动,吐出来的却是一句含混不清的梦呓:“来都来了……带双筷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,半空中那个灰影终于撑不住了。
陶餮本来想帅气地降落在柴房顶上,结果在离地十丈的时候,那种“吃饱了就不想动”的法则之力给了他当头一棒。
他体内的灵力直接罢工,整个人像是只断了线的风筝,啪叽一下摔在了村口的草垛上。
没有烟尘四起,因为地上的土都软得像棉花。
“哪呢……粥在哪呢……”
陶餮手脚并用地从草垛里爬出来,那样子不像个合道期的大能,倒像个闻着味儿找剩饭的流浪狗。
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后山柴房,路过巡昼那几块石碑时,正好赶上西侧嫩芽上那滴露珠坠落。
“啪嗒。”
露珠精准地砸在陶餮那通红的鼻尖上。
凉意沁入眉心,老头浑身一激灵,脑子里闪过那嫩芽结出的果实影像——那个蜷缩着睡觉的小人。
他猛地刹住脚,柴房就在眼前十步。
破烂的窗棂里,并没有什么绝世大锅,也没有金光万丈的异象。
只有一团青蒙蒙的雾气,随着某种极其规律的节奏一张一缩。
“呼……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