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黑影不是在护主,而是在梦游。
厉枭的影子像是一个积攒了几百年怨气的打工人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“不想干了”的野性。
它没有张牙舞爪,而是闭着眼,保持着那种蜷缩睡觉的姿势,极其别扭却又快得不可思议地弹了起来。
“咔嚓。”
没有血花飞溅,只有骨裂的脆响。
那影子根本不讲武德,它把自己当成了一条厚实的棉被,死死裹住了厉枭持剑的手腕。
只不过这条“棉被”的绞合力堪比深海巨蟒。
“啊——!”
厉枭惨叫出声,这声音刚出口就变了调,因为他惊恐地看见,那个明明属于自己的影子,此刻竟然长出了一张模糊的脸。
那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大大的“哈欠”符号,紧接着,影子顺势一滚,夺过长剑,闭着眼反手就往厉枭心窝子里捅。
这一剑不是为了杀人,倒像是为了让厉枭闭嘴,好让它继续安静地睡觉。
“反了!反了!”厉枭又惊又怒,体内灵力疯狂激荡,试图震散这个叛徒。
但他那身足以摧山断岳的合道期修为,撞在影子上就像是泥牛入海。
那不是普通的影子,那是被萧然“同眠道种”浸泡过的法则集合体。
在它的逻辑里,任何制造噪音的源头,都必须物理静音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间,一股暖流顺着脚底板钻进了旁边正在打呼噜的陶餮体内。
黄芽子虽然困得只剩一丝清明,但那双烧了几十年大锅饭的手稳得可怕。
她精准地调动地脉里那股子“温吞劲儿”,狠狠顶了一下陶餮的丹田。
陶餮正在梦里啃一个巨大的肉包子,冷不丁被顶了一下胃,下意识地打了个饱嗝。
“嗝——!”
这一声饱嗝不是废气,而是一团浓缩到了极致的乳白色“粥气”。
它带着把万物都炖烂的温软,不偏不倚,正中厉枭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老脸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。
厉枭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甜香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。
那不是丹药的香气,而是小时候过年,母亲在灶台上熬的那锅腊八粥的味道。
他眼中原本那股恨不得杀尽天下的凶光,瞬间像是被水洗过一样,变得迷茫而呆滞。
手中的剑势停了。
脑海里那个不断催促他“杀人夺宝、证道长生”的心魔声音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断断续续、跑调却异常温馨的曲子:
“月亮粑粑,肚里坐个嗲嗲……”
那是他五岁以前,还没被查出修仙资质,还没被抓进宗门当杀人机器之前,听过的最后一段旋律。
村口,巡昼手里的刻刀终于还是掉了。
七块石碑像是被按下了合奏键,发出整齐的“嗡”鸣。
最西侧那株钻出石碑的嫩芽,此刻像是被这股子乡愁催化,迎风暴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