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其余六块石碑像是放幻灯片一样,开始疯狂且鬼畜地回放老祖这一生的高光时刻。
画面里,他在闭死关冲击化神瓶颈,七天七夜不眠不休,然后——镜头一转,他实在撑不住脑袋一歪,打了个半刻钟的盹。
每一段他自以为是“天道酬勤、绝境突破”的辉煌历史,在这些石碑的复盘下,真相都变得无比残忍:他每一次实力的暴涨,根本不是因为他有多努力,而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——休息了。
那一刻的放松,才是他暗合天道的瞬间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玄霄老祖看着石碑上那个在战场上都能睡出鼻涕泡的自己,世界观碎了一地,“老夫一生勤勉,从未懈怠……怎么可能是靠睡出来的……这不合逻辑!这不科学!”
就在他信仰崩塌、心神大乱的时候,柴房门口的陶餮终于从刚才的哈欠中缓过神来。
他看见那个老头挂在树上摇摇晃晃,嘴里还念叨着什么,以为这老头还在负隅顽抗。
“这怎么行……大家都睡了,你一个人醒着,多不合群。”
陶餮迷迷瞪瞪地从怀里摸出一个贴身收藏的玉瓶。
那是他当年为了尝遍天下奇毒而特制的“醒神椒”粉末,只要吸一口,就是神仙也得被辣得精神抖擞三天三夜。
“给你加点料……”
陶餮手腕一抖,那红彤彤的药粉化作一道红雾,直奔树上的摇篮而去。
只是他忘了,这里是萧然的道场。
在这里,一切“提神”、“亢奋”、“躁动”的概念,都会被强制扭转。
那团红雾刚一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粥气,原本那种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变异。
辣还是那个辣,但这股辣劲儿不再是让人跳脚,而是变成了一种吃完特辣火锅后,浑身毛孔张开、大汗淋漓后的极致虚脱感。
“阿……阿嚏!”
玄霄老祖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大口变异后的“催眠椒”。
这一个喷嚏打出来,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跟着喷出去了半截。
那股子辛辣带来的燥热迅速转化为一种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困意。
“这椒……辣得老夫……好想……好想瘫着……”
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,此刻眼皮子重得像挂了两座泰山。
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枚象征着玄霄宗最高权力的宗主令牌,此刻变得烫手又多余。
“啪嗒。”
令牌从他松软无力的指缝间滑落,顺着摇篮的缝隙掉了下去。
并没有落地。
远在东海之滨,躺在云榻上的萧然皱了皱眉,似乎是被梦里的什么东西硌到了。
他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谁扔的垃圾……有没有公德心……”
随着他的梦呓,系统那个半透明的面板极其丝滑地在他紧闭的眼前弹了出来,虽然他根本没看,但系统已经习惯了这种全自动托管模式。
【叮!检测到高价值“束脩”掉落。】
【物品:玄霄宗掌门铁令(附带三千内门弟子劳役契约及千年库房使用权)。】
【判定:该单位已放弃抵抗,自愿缴纳学费以求一睡。】
【是否签收?】
梦里的萧然吧唧了一下嘴,似乎梦见有人要把一堆烂摊子塞给他,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,但身体的本能却是——既然都送上门了,那是不能浪费的。
“嗯……收了……”
他含混不清地哼哼了两声,顺手把那条龙尾巴抱得更紧了些,“告诉他们……以后按时交粮……别吵我睡觉……”
随着这一声“收了”,南林村那棵盹枣树上,挂在摇篮里的玄霄老祖,嘴角竟然极其诡异地向上扬起。
那种表情不是战败的屈辱,而是一种找到了组织、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解脱。
他蜷缩起身子,像个婴儿一样把大拇指塞进嘴里,在敌人的大本营里,打起了这辈子最响亮、最幸福的一个呼噜。
“呼——噜——”
这一觉,值了。整个宗门卖了都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