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之滨,浪潮拍打着礁石,奏出一曲天然的催眠曲。
萧然还在梦里为了那只烤全羊究竟是撒孜然还是涂蜂蜜而纠结,胸口忽地一凉。
那枚滑落进来的玄霄令并没有作为异物被排斥,反而像是个找到了充电桩的流浪汉,死皮赖脸地贴上了他的皮肤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接触到萧然那身“大道咸鱼体质”的体温后,瞬间软化。
金色的纹路不再是象征权力的狰狞兽首,而是化作一圈圈温吞的水波,顺着布料的经纬线游走,最后在他心口窝的位置,凝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印记。
那印记不显山露水,透着股“只进不出”的小家子气,上书二字——【束脩】。
系统面板在他脑海深处微微一闪,没有惊扰宿主的美梦,只是默默更新了后台协议:
【检测到宗门级契约接入。】
【协议重写中……把“为宗门死而后已”修改为“为睡觉缴纳学费”。】
【修正完毕。】
与此同时,挂在树杈摇篮里的玄霄老祖,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剪断了牵线木偶的丝线。
那种沉甸甸压在他识海里近千年的东西——那些谁家弟子又要突破了、哪块灵田遭了虫灾、下个月给长老们的俸禄还差多少灵石的琐碎账目,在这一瞬间被一股霸道的橡皮擦擦得干干净净。
脑子里空荡荡的,舒服得让他想哭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悬浮在识海迷雾中的血红小字,字提得歪歪扭扭,透着股讨债的狠劲:
“本月安息粮未缴,滞纳息三成。”
老祖吧唧了一下嘴,翻了个身,把屁股对着外面,梦呓般嘟囔:“缴……都缴……别吵我……”
地面上,黄芽子困得眼皮子打架。
她看了一眼老祖那副彻底不想管事的德行,叹了口气,凭着肌肉记忆,手指蘸着地脉渗出的那点“安息粥气”,在满是尘土的村口泥地上随手画了个圈。
那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,就是村里收租子用的简易“纳粮图”。
“大家都睡了,总得有人把明天的早饭备上……”
随着最后一笔画圆,那个泥圈微微一震。
三百里外,巍峨入云的玄霄宗主峰。
那座号称防守最严密、连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查三代血统的宗门粮仓,毫无征兆地轰然巨震。
看守粮仓的长老还没来得及从打坐中惊醒,就惊恐地看见那厚重的精金大门像是一张被打哈欠撑开的嘴,自行向两侧裂开。
仓内,堆积如山的三万石极品灵谷,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。
每一粒谷子都亮起了微弱的金光,它们不再是死物,而是欢快地挤在一起,如同离巢的蜂群,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金色长河,呼啸着冲破仓顶,直插云霄。
护宗大阵瞬间激活,漫天剑气绞杀而至。
若是往常,这股剑气足以将任何入侵者绞成齑粉。
可今日,当那些杀气腾腾的剑光触碰到这条“谷子河”时,怪事发生了。
那些灵谷并没有硬抗,它们只是在空中慵懒地翻了个滚,散发出一股子“午后阳光晒被子”的暖意。
凶厉的阵法灵光被这股暖意一冲,竟像是被挠了痒痒肉,原本笔直的剑气瞬间变软、弯曲,最后竟然在半空中自行打了个结,给这条金色的长河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。
南林村口,异变还在继续。
巡昼身后的七块石碑,此刻仿佛成了实时更新的电子屏。
最北侧那块原本模糊不清的石碑,此刻清晰得连毛孔都看得见。
画面里,那个本该威严盖世的玄霄老祖,正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摇篮里,脸上挂着满足的傻笑。
而其余六块记录着他一生征战杀伐的石碑,画面开始疯狂倒带、重组。
原本是他浑身浴血、在大战中斩杀魔修的悲壮场面,画面一抖,变成了他靠在断壁残垣上,趁着魔修废话的时候,眯着眼偷了半刻钟的懒;
原本是他顶着九天雷劫、逆天改命的硬核画面,镜头一拉近,却发现他在雷劫劈下来的前一秒,竟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