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碑上的铭文自动剥落,金粉飞扬,重新篆刻出的字迹入木三分:
《玄霄安眠录》
【卷首语:世人皆道争先者胜,殊不知,唯后寝者得道。
累了就睡,方是无上真解。】
就连石碑角落里那行关于宗门秘传功法的注释,也被强行加上了一句批注:“欲练此功,必先躺平。”
“吸溜……”
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吸口水声打破了寂静。
陶餮蹲在摇篮边上,像只闻到了肉骨头味道的饿狗。
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老头睡死没有,结果鼻子一动,竟然在那摇篮扶手上闻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颤栗的味道。
那是“催眠椒”混合了老祖几百年的执念,再经过“安息粥气”发酵后,产生的一种奇迹般的味道——梦味回甘。
这种味道不属于人间,它能精准地勾起每个人心底最渴望的那顿饭。
陶餮实在没忍住,趁着没人注意,飞快地伸出舌头,在摇篮那根雕着胖头鱼的扶手上舔了一口。
“轰!”
味蕾炸开的瞬间,这个吃遍天下的贪吃鬼,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“呜呜……是粟米糊……是我娘熬的粟米糊,没放糖,但是好香……”
他一边哭一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,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地上,生怕自己的哭声吵醒了老祖,断了这口让他魂牵梦绕的滋味,又实在舍不得把嘴里那点余味咽下去。
而此时,萧然在梦里似乎觉得有些热,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,露出了胸口那枚微红的“束脩印”。
印记随着他的呼吸,闪烁了一下。
这一下闪烁,对于玄霄宗而言,不亚于一场道心大地震。
玄霄宗内门、外门,整整三千弟子的腰间,那块象征着身份与禁锢的命牌,同时变得滚烫。
无论是正在炼丹房控火的精英,还是在杂役处劈柴的弟子,脑海里都毫无预兆地蹦出了一行金光闪闪的条款:
【即日起,宗门新规生效:每日午时强制小憩半刻,可抵扣一日劳役。
加班可耻,摸鱼光荣。】
炼器房内,一名外门弟子正抡着百斤重的大铁锤,满头大汗地锻打着一块精铁。
看到这行字的瞬间,他愣住了。
手里的劲儿一松,那柄大铁锤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了脚边,溅起一地火星。
他本能地想要去捡,却发现身体里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感,像是卸下了背了二十年的大石头。
“原来……”那弟子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,喃喃自语,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狂热,“原来打铁的奥义……是要学会偷懒?”
玄霄宗主峰大殿。
现任宗主正满脸焦急地对着一枚传音符狂吼,试图调动宗门执法队去查探粮仓的变故。
“听令!速去粮仓!无论是谁,格杀勿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的那枚调兵玉符突然发出一声脆响。
不是碎了,而是玉符表面的灵光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,彻底黯淡了下去。
任凭他如何灌注灵力,那玉符都毫无反应,就像是一块随处可见的顽石。
宗主的手僵在半空,面色惨白如纸。
他感觉得到,不是玉符坏了,而是玉符背后的那一整套宗门法则、那套运行了千年的权力体系,在这一刻,被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给强行“休眠”了。
而在南林村的上空,原本湛蓝的天际线突然被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