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开!”
老祖手腕一抖,没把陶餮甩飞,反而借着这股劲道,手腕诡异地一转。
“锵——”
火星四溅。
那块代表着玄霄宗万年威严的紫金令牌,在半空中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。
“拿去!”
老祖看都没看一眼,抓起掉落的一半,像丢垃圾一样狠狠砸进了黄芽子的怀里,手里只紧紧攥着剩下那半块。
“告诉村里人,从此世间再无玄霄宗老祖,只有一个来接徒弟回家的糟老头子!”
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指着三百里外的方向,咬牙切齿:“至于那座山门……看着碍眼,拆了!”
话音未落,一直默默记录的巡昼身后,那七块石碑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北侧那块原本空白的碑面上,金光散去,浮现出一个瘦弱少年的身影。
他蜷缩在雪地里,嘴角却挂着一丝满足的笑,仿佛梦见了师父终于肯放下剑,陪他睡个安稳觉。
其余六块碑上,那些名为“荣耀”的杀戮画面开始剥落,像是墙皮脱落般掉在地上化为尘埃。
取而代之的,是这少年在草棚里睡觉、在树下打盹、在课堂上偷懒的一幕幕。
这些画面连成一条星链,温柔地环绕在老祖周身。
老祖颤巍巍地伸出手,想要去触碰那个虚幻的睡颜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,那些碑文突然化作无数莹白的光点,争先恐后地钻进了他掌心那层厚厚的老茧里。
与此同时,东海之滨的梦境中。
萧然像是被刚才那声剑鸣吵到了,不耐烦地吧唧了一下嘴,翻身嘟囔了一句:“吵死了……再吵把你们家都拆了……”
他胸口那枚“束脩印”像是听懂了指令,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。
三百里外,玄霄宗。
那座屹立了万年、号称连大乘期修士都轰不开的山门巨石,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但这声音不像是崩裂,倒像是……关节活动的声音?
守山弟子惊恐地发现,那些构成山门的万吨巨石并没有炸开,而是每一块石头的表面都长出了细密的根须。
这些根须像是伸懒腰一样,把紧密咬合的阵法结构硬生生地撑松了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不是倒塌,而是“散架”。
那座宏伟的山门就像是一个站累了的巨人,终于决定不再硬撑,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拆成了一地碎石,舒舒服服地铺平在了地上。
而最离谱的是门口那两尊守山石狮子。
原本威风凛凛、镇压气运的石狮子,在此刻竟然活了过来。
它们先是像猫一样拱起石背,前爪极其人性化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然后抖了抖脖子上那一圈石头鬃毛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……哈欠。
左边那只公狮子甚至还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宗门,用尾巴扫了扫地上的灰,然后迈开沉重的步子,慢悠悠地朝着南林村的方向踱去。
那架势,不像是个逃兵,倒像是个终于熬到了下班点、准备去食堂干饭的打工人。
玄霄老祖呆呆地望着远处腾起的烟尘,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淌成了泥汤。
他低下头,将那半块被劈开的令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贴着那枚玉简放好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
“徒儿,别急……师父这就来接你回家。咱们这次,不练剑了,咱们……睡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