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像是冷硬的玉石,倒像是一截被大雪捂了一冬的朽木,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,偏偏在最核心处,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。
那是魂印。
只有在此人临死前那一瞬,执念强到了极致,才会将这抹温度死死烙进玉简里。
玄霄老祖的手抖得厉害,像是个帕金森晚期的凡人老头。
神识探入的那一刻,他没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,只看到了一幅画面:
满天飞雪的宗门后山禁地,破烂的茅草棚漏着风。
那个被他当众斥责“烂泥扶不上墙”、剥夺了道号逐出内门的小徒儿,正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他手里没有剑,只有半块冻得像石头的馒头。
孩子没哭,也没怨,只是时不时费力地把脑袋探出草棚,望向主峰那盏长明灯的方向。
“师尊房里的灯还亮着……太晚了,熬夜伤肝啊……”
画面最后,孩子是被冻僵的。
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他还在用体温去捂那块玉简,想把这段“大逆不道”的劝睡谏言留给那个只会卷生卷死的师父。
宗门卷宗上只写了四个字:叛逆陨落。
原来这就是“陨落”。
不是死在除魔卫道的战场上,而是死在他这个师父立下的“不勤则废”的规矩里,死在离家只有百步之遥的后山风雪中。
“咔嚓。”
老祖屁股底下那座镶金嵌玉、用万年灵丝编织的云辇摇篮,毫无征兆地炸了。
漫天飞舞的灵棉如同那年的大雪,纷纷扬扬落在老祖花白的头发上。
他双目赤红,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,猛地站起身,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一股狂暴至极的悔意混杂着大罗金仙巅峰的威压,瞬间席卷了整个南林村村口。
“哎哟,气性真大,这得少活多少年。”
旁边的黄芽子叹了口气,手里的烧火棍轻轻一点。
那锅刚刚被老祖喝剩下的粥气,瞬间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,赶在老祖道心崩碎前,轻飘飘地覆在了他的肩头。
这粥气没半点防御力,却带着一股子蛮横的“安逸劲儿”。
原本在老祖体内横冲直撞、准备自爆经脉的灵力,一碰到这股气息,就像是暴躁的公牛闻到了安神香,竟然瞬间变得懒洋洋的,顺着经脉软趴趴地流淌下去。
这股暖流一路向下,直冲丹田深处那道暗红色的陈年旧伤。
那是百年前,老祖为了镇压一批“偷懒”弟子,强行催动禁术“天道勤骨阵”留下的反噬。
这百年来,每逢阴雨天便如万蚁噬心。
可此刻,那顽固的伤疤在这股“安逸气”的冲刷下,竟然像冰雪遇暖阳,无声无息地化开了。
“我这辈子……到底在争个什么东西!”
老祖低吼一声,声音凄厉。伤好了,心却空了个大洞。
他猛地抬手,本命飞剑“断妄”带着刺耳的剑鸣出鞘。
这把饮过无数魔修鲜血的神剑,此刻剑锋倒转,竟是直直朝着他自己腰间那块象征宗门最高权力的“玄霄令”斩去!
“卧槽!老头你疯啦!”
正捧着馒头啃的陶餮吓得魂飞魄散,这哪是斩令牌,这简直是在斩他陶某人的饭票啊!
他把剩下半个馒头往嘴里一塞,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扑了上去,死死抱住老祖那条胳膊,口齿不清地嚎叫:“别砍!千万别砍!这令牌那是紫金母做的,能换多少斤安息糕啊!你要是不要,给我啊!别糟践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