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死寂没能维持半息。
萧然身下的蒲团边缘,黄土像是沸腾的开水锅,咕嘟嘟冒起了泡。
那枚刚入土的枣核太霸道,根本不讲究什么循序渐进。
只见一抹嫩绿破土而出,不是软绵绵地往上长,而是像一把锋利的绿色匕首,狠狠捅进了空气里。
紧接着,嫩芽顶端“啵”地一声炸开,没有舒展叶片,反倒喷出了成百上千条细若游丝的银线。
这些银线无视重力,笔直地射向苍穹,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钩子,死死扣住了虚空中的某种东西。
“嗡——”
虚空震颤。
晒场上空的云层被硬生生扯碎,露出了几道狰狞的透明勒痕。
那是玄霄宗覆灭前残留的“登仙天梯”道韵,虽然实体早毁,但那股让人窒息的规则之力还在。
此刻,这棵还没筷子高的枣芽,竟然想把那断掉的天梯给拽下来。
站在田边的黄芽子脸色煞白,满是褶子的手抖得像筛糠。
她盯着那些银线,指尖的汗珠顺着指甲缝往下滴,砸在干裂的泥地上,瞬间摔成八瓣。
“疯了……这是在抢天道权柄!”老太太声音嘶哑,像喉咙里吞了把沙子,“它不是在长树,它是在篡位!”
就在这时,巡昼身后的七块石碑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,剧烈晃动起来。
西侧那块碑面上的裂缝再次喷涌,黑雾在半空凝结,并未消散,而是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,将被银线勾连的景象强行拽到了众人眼前。
那不是现实,而是此刻正如牵线木偶般被枣芽操控梦境的玄霄老祖的“脑内剧场”。
画面里,也是这片天,只是年轻了三千年。
那个名叫“石头”的少年,正满脸血污地趴在一座看不见尽头的白玉石阶上。
那是玄霄宗引以为傲的登仙梯。
他每往上爬一级,身体里就传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。
少年的脊梁骨在重压下一点点弯曲、变形,像是一根被火烤软的蜡烛。
一百阶,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一千阶,他成了佝偻着腰的中年。
一万阶,当他终于摸到那所谓的“仙门”门槛时,整个人已经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大弓,鼻尖几乎贴着地面,再也直不起身来看一眼头顶的风景。
这是修行的代价,是“争”的代价。
就在梦中老祖即将把早已变形的手伸向仙门时,天梯忽然剧烈摇晃,一道细微的裂痕从他脚下蔓延。
他本能地惊恐大叫,伸手想要去扶住那即将崩塌的信仰。
“啪。”
一只拿着蒲扇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梦境画面一转,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农夫祖师不知何时站在了台阶旁。
他没看那金光万丈的仙门,而是低头看了看徒弟那条扭曲的脊椎,轻叹了口气。
“石头啊,这梯子太陡,压得人脊梁骨疼。”
祖师爷手里的蒲扇轻轻一挥,指着那高高在上的天梯,“既然爬得这么累,不如拆了,拿去垫桌脚。”
与此同时,现实中的晒场上,巡昼身后的石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那本悬浮的《玄霄本源录》书页狂翻,最后定格在一页血淋淋的记录上——《登仙血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