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——”
不是雷声,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,像是谁家没关严的高压锅,憋着一股气到了临界点。
老祖刚想爬起来,屁股底下的晒场突然跟抽了疯似的抖动起来。
这不是那种天崩地裂的地震,而是一种极有韵律的起伏,就像……就像整个大地正在深呼吸。
“稳住!别用灵力!”黄芽子吼了一声,手里的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插,愣是当成了定海神针。
紧接着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些原本被老祖踩得坑坑洼洼的泥地,此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搓揉着。
泥土翻滚,自动分垄,眨眼间就在这晒场外围推出了整整三百亩新田的轮廓。
田埂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,土质黑得流油,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肥力。
但这还没完。
就在那三百亩新田的正中央,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,形成了一个直径十丈的深坑。
坑底没有乱石,只有六个大字,字迹赤红,像是刚刚烧红的烙铁印上去的,还在滋滋冒着热气——
【玄霄宗欠债田】。
玄霄老祖看得眼皮直跳,这几个字烫得他心慌。
他还没来得及琢磨这“债”从何来,黄芽子脸色骤变,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神色。
“坏了,那声鼾把‘地母’吵醒了!”
黄芽子想都没想,手里那碗还没喝完的安息粥猛地泼出去。
粥气并没有散开,而是在半空中迅速凝结,化作一条散发着米香的粗麻绳,一头系在了老祖那还要几分仙风道骨的腰带上,另一头死死缠在自己手腕上。
“老祖,地要您背锅填坑!不是真锅,是……是咱们玄霄宗这几千年来欠下的孽债!”
话音未落,那深坑之中猛然喷出一股浓黑如墨的煞气。
煞气并未四散伤人,而是在半空中翻滚扭曲,最后竟然真的凝结成了一口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黑色铁锅虚影。
这锅大得吓人,足以盖住半个村头。
更渗人的是,那锅耳朵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。
张三、李四、王五……
每一个名字都暗红如血,那是千年来为了宗门基业、为了老祖飞升而耗尽寿元、被榨干价值的底层弟子和依附凡人。
“嗡——”
巡昼背后的七块石碑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,剧烈震颤。
最西侧那块碑上的裂缝里,“噗”地一声喷出一道投影,画面清晰得像是就在眼前。
画面里,是八百年前的玄霄宗禁地。
那时意气风发的老祖正站在一座巍峨的“登仙台”上,双手结印,疯狂抽取着地脉深处的紫气。
每一次抽取,地底深处就会多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,而那裂痕上方对应的凡人村落,便是颗粒无收,旱灾三年。
所谓的“仙道长青”,不过是把大地的血肉抽干了涂在自己脸上装年轻。
老祖盯着那口黑锅,盯着那上面的名字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想辩解,想说那是为了宗门大义,为了求得长生大道。
可看着那口锅正对着自己当头罩下,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这债,我认。”
老祖突然低吼一声,猛地挣脱了黄芽子的搀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