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枚红枣并没有遵循万有引力定律砸进烂泥地,而是在离地三寸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车。
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,那层红亮通透的枣皮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“啵”地一声绽开。
没有汁水四溅,里头流出来的竟是一团软乎乎、白生生的云絮。
那云絮见风就长,眨眼间裹住了正中央那枚漆黑的果核。
咔嚓、咔嚓。
细微的形变声中,那果核竟然自己拉伸、塑形,变成了一个半尺来长的青玉小枕头。
枕头表面也没什么龙凤呈祥的雕花,就天然而然地长着两个篆体字——“眠安”。
老祖的手还在半空中僵着,那是下意识想去接的动作。
可那枕头压根没理他,反而像个调皮的精灵,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围着老祖那佝偻的身板转了三圈。
嗖嗖嗖——
带起的风竟然是暖的,像是春天里晒透了的棉被味儿。
最后,它没落回老祖手里,而是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那个刚刚挖开、埋葬着碎玉令的土坑上方。
这玩意儿居然在动。
一上一下,微微起伏,节奏不快不慢,跟熟睡之人的呼吸频率一模一样。
黄芽子把烟袋锅子往鞋底板上磕了磕,没急着说话,而是伸出一根枯树枝似的手指,轻轻搭在旁边的地脉隆起处。
她闭上眼,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像是贴在墙根听墙角的邻居大妈,过了好半晌,嘴角才慢慢咧开一个弧度。
“老祖,这小家伙跟您讨个巧呢。”
黄芽子睁开眼,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它说……想给您当个枕头。不占您的炕位,不耗您的口粮,要是夜里风凉,它还能帮您压压被角。”
老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定在那儿不动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悬浮的青玉枕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百年了。
自从那个雪夜之后,他何曾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?
每当夜深人静,只要一闭眼,那个冻僵在雪地里的小小身影就会钻进脑海,把他从浅薄的入定中惊醒。
为了逃避这噩梦,他强迫自己日夜打坐,用那所谓的“勤勉”来麻痹神经,把这一百年的光阴硬生生熬成了干枯的柴火。
现在,这要命的债主子回来了,却只想给自己当个枕头?
“真的……能睡吗?”
老祖的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。
他不再端着大罗金仙的架子,也没用法术去清理地上的泥浆,而是像个怕冷的老农,慢慢地、试探性地侧过身,就这么在泥泞的田垄边躺了下来。
后脑勺刚碰到那青玉枕的瞬间,那种冰凉坚硬的触感并没有出现。
相反,那枕头像是早就量好了他的头型,软硬适中地贴合住他的后颈窝。
轰——
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,顺着后脑勺直冲识海。
那不是灵气灌顶的霸道,而是一种让人骨头酥软的松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