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祖虎口那一阵发麻还没过去,指尖触到的冰凉让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顾不上手上刚结痂又崩开的口子,胡乱扒拉开两捧黑土。
那是一枚青玉令,边角磕破了,但上面刻着的朱砂字迹像是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——【子时不眠者,杖三十】。
这是《玄霄夜律》的第一条铁律。
老祖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。
百年前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夜,毫无征兆地撞进脑子里。
那时他为了整顿门风,严查夜间偷懒之人。
巡查队从弟子寝阁里拖出了一个只有七岁的小道童,罪名仅仅是说梦话惊扰了旁人打坐。
那天雪大得能埋人,小道童被剥去棉衣,按在律令碑前受刑。
杖责没打完,人就没了动静。
老祖当时只冷冷看了一眼,说了一句:“道心不坚,死不足惜。”
现在,这枚刻着杀人律法的玉令,就埋在他亲手翻耕的“安眠田”里。
黄芽子手里的烟袋锅子没点火,地底下的地脉之气却顺着她的脚底板往上蹿,化作一团湿润的白雾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枚青玉令。
“埋了一百年,地气把它养‘活’了。”黄芽子声音很轻,怕惊着什么似的,“它一直在等你。”
话音刚落,青玉令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里,嘶嘶往外冒黑烟。
烟气没散,反而聚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孩童虚影。
那影子看不清五官,却蜷缩成一团,瘦弱的肩膀抖得像筛糠,两只虚幻的小手死死捂着嘴,愣是一声不敢吭,生怕那一记闷棍再落下来。
老祖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,那个“悔”字在舌尖打转,最后化作了一声粗重的喘息。
“……师父错了。”
没有用半点护体灵气,老祖那个曾经能捏碎星辰的手掌,重重地拍在那枚青玉令上。
玉令应声而碎,扎得他掌心血肉模糊。
就在玉碎的瞬间,一直立在田边的巡昼动了。
他身后那块代表宗门律法的石碑剧烈震颤,西侧裂缝里喷出一股墨雨,哗啦啦全淋在那些碎玉渣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