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霸道的‘同频’。”她低声喃喃,转头看向身后的巡昼,“这不叫睡觉,这是强制格式化。那帮弟子的脊椎大龙,此刻正被这股睡意当成琴弦在弹。”
巡昼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将记录笔锋偏转。
他身后的七块石碑无声震颤,原本记录着历代宗门战绩的文字正在飞速淡化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正在成型的酣睡人形浮雕。
西侧那个代表萧然的蒲团虚影,似乎对这边的进展颇为满意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随着这一点头,那块悬浮的硬馍虚影轻轻抖动,无数细如尘埃的馍屑飘散开来,乘着那股无形的“睡意风暴”,跨越三百里,精准地渗入了玄霄宗后山的藏经阁。
这一刻,藏经阁内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一场无声的清洗。
架子上,被视若珍宝的《万劫争锋录》、《血煞修罗道》、《七杀剑谱》,那些书页像是有了生命,开始疯狂翻卷。
墨迹如同遇到热水的冰雪,迅速消融、退去,只留下一片片洁白如新的纸张。
而在南林村村口。
陶餮正蹲在第二锅“无争粥”前,被锅底突然爆发的高温烫得龇牙咧嘴。
“哎哟我去!”
他一把掀开锅盖。
只见那锅里原本翻滚的粟米,此刻竟然自行排列组合,在那粘稠的米汤表面,勾勒出了玄霄宗那宏伟的山门轮廓。
而在那轮廓的正中央,一点极淡的白气正在袅袅升腾——那位置,分明就是此刻正躺在演武场上装死的老祖。
“神了嘿!”陶餮把那双绿豆眼瞪得溜圆,顺手抓起一把早就备好的“盹枣碎”,像是喂鱼一样洒进锅里,“连锅都会看直播了?这老头躺姿挺标准啊,有点道祖当年那味儿了。”
随着红枣碎落入,粥面上的画面一阵晃动,浮现出一行模糊的水汽字迹:
【申时三刻,火候已足,添露三滴,开大火收汁。】
“得令!”陶餮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与此同时,演武场上的呼噜声浪终于达到了顶峰。
萧然在三百里外的梦中,似乎觉得这边的动静还是不够大,不舒服地翻了个身。
这一翻身,系在他腰间的束脩印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开关,微光骤然一闪。
玄霄宗后山,那几十座常年封闭、只有太上长老级别才能进入的“死关”密室,突然传来了沉闷的摩擦声。
轰隆隆——
厚重的断龙石门,在没有任何机关触动的情况下,自行滑开。
里面的几十位白发苍苍、原本正在苦苦参悟天道、试图突破瓶颈的太上长老,此刻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,脑袋却整齐划一地垂在胸前。
“呼——噜——”
这一声,不再是普通的打鼾,而是几十位化神、返虚期大能的灵力共振!
这股声浪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低频音波,瞬间席卷了整个玄霄山脉。
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,在这股音波的震荡下,簌簌落下。
但这雪不是冷的。
它们在落地的瞬间就化作了温润的水汽,渗入那坚硬的冻土之中。
紧接着,一株株嫩绿色的幼苗,顶破了冻土和岩石,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疯长出来。
那是安息粟的幼苗。
不过眨眼功夫,原本肃杀冰冷的玄霄宗演武场,竟变成了一片绿意盎然的庄稼地。
每一株苗尖上都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,而每一颗露珠里,都倒映着一个横七竖八、睡得哈喇子直流的修士。
躺在地上的玄霄老祖,透过眼缝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绿意,只觉得荒谬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。
这哪里是睡觉?
这分明是在这帮弟子的梦境里,种下了新的“道种”。
老祖缓缓闭上眼,不再抵抗那股袭来的困意。
但在彻底睡死过去之前,他的神识扫过那几百名弟子手中凭空出现的竹简,以及那个歪歪扭扭的枕头涂鸦,心中猛地一沉。
如果这种“睡梦修行”是真的,那宗门里那些记载了数万年杀伐之术的典籍,岂不都成了废纸?
不,甚至可能是……毒药。
一股强烈的不安让他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了一下。
他决定,等这帮崽子睡醒了,哪怕是半夜,他也得去一趟藏经阁。
得去看看,自家的根基